南荒的雨下得大,那水珠幾乎是砸在屋簷上,噼裡啪啦的,顯得很有氣勢。
但是這雨聲再大,也遮掩不住隔壁房間傳來的聲音,那聲音高亢,穿雲裂帛,直入雲霄,其中又婉轉哀怨,讓人心頭火焰升騰。
「雲孃的聲音越來越大了......到底是百靈鳥血脈啊。」一名風韻女子只穿著貼身的衣物,慵懶地臥在床上,笑眯眯地看著面前那正在專心修理梳妝檯的少年,淡淡道:「小寶今年多大了?快十八了吧?」
那被叫做小寶的少年偏過頭,一眼就望見那肚兜也遮不住的雪白邊緣,連忙又轉回來,說道:「還差四個月。」
床上的女子見那少年的反應,咯咯笑了一聲:「躲什麼呀?想看的話,姐姐解下來給你看......」
「不能看,看了要給錢的。」小寶搖了搖頭,「姐姐是靠這個掙錢的,我不能佔便宜!」
聽到這話,那女子笑的更加開心,說道:「就喜歡你這懂事的勁。」
「不過啊,十八了,就長大了。」「樓裡的姑娘裡,你喜歡哪位姐姐?」
「喜歡誰,等到你生日那一天,送你房間去。」那風韻女子笑嘻嘻說著,「不要錢。」
小寶搖了搖頭,搖晃了一下梳妝檯,說道:「胡姐姐,修好了,您看看......」
「不看了,你的手藝我信得過。」
女子從床上坐起來,拍了拍床沿,「坐過來。」
小寶聽話地走到床邊,坐在床沿上,那女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龐,笑道:「你也算是有門手藝,餓不死了。」
「等十八歲以後,就離開這裡吧!」
小寶一驚,連忙從床上站起來,望著對方,說道:「姐姐,我做錯什麼了?」
「傻孩子!」那女子拉著小寶重新坐下,說道,「你想一輩子都留在咱們這?」
「沒出息的.
小寶聞言,臉上露出一抹苦笑,
搖了搖頭:「半妖能有什麼出息。」
「胡姐姐,我認命。」
胡姐姐望著小寶,張了張嘴,卻再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半香樓,青丘國一座小城中一間不起眼的青樓。
這青樓裡,跑堂的,做工的,陪客的,都是半妖!
他們體內,那妖族的血脈都算是平庸甚至低劣,因此沒有那些妖族化形後的妖嬈姿容,自然也就上不了檯面。
妖族血脈低等,又毫不意外的沒有通讀天賦。若是再沒有父母兄弟的幫襯,討生活也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所以他們往往只能抱團取暖。
類似半香樓這樣的下等青樓,在南荒並不少見。一般都分佈在比較偏僻的小城,也就是接待同樣血脈低劣的妖族,以及那些跑商隊的夥計們。
「你識字,還會手藝活,人長的也精神,怎麼會沒有出息呢?」胡姐姐笑吟吟地望著小寶,溫柔道,「去都城吧。」
「那裡的半妖有背景的不少,萬一有人看上了你,招贅了呢。」
「總要成家立業的。」
「你總不能一輩子在這半香樓裡廝混,娶一個樓裡的姑娘吧?」
小寶抬起頭,看著面前的半狐女子,剛想說什麼,大門突然被推開,一個女子驚慌失措道:「胡姐姐,你快去看看小蝶!」
胡玉致臉色一變,連忙衝了出去,小寶也起身跟了上去。
出門不遠處,胡玉致就直接衝入了一個房間,小寶也跑了過去。
一進房間,小寶呆呆都站在了門口,他看見一個女子正蜷縮在牆腳,渾身傷痕累累,背後有一對枯黃的蝶翼,那蝶翼上有好幾個被燒出來的洞。
那女子見到胡玉致,一臉委屈,還沒說話眼淚就落了下來。
「他們......他們說加錢的......」「還......還沒給!」
聽到這蝶妖的話,小寶只感覺一股熱血衝進了腦中,轉身就跑了出去。
衝出了半香樓,小寶一眼就看到那之前走進小蝶房間的犬妖,大喊一聲:站住!
那犬妖轉過身,就看到小寶頭上緩緩長出了一對牛角,朝著他撞了過來。
犬妖乃是七品,自然不懼小寶,
只是隨意一揮手,就將小寶掀翻在地。
「小子,找死?」那犬妖冷冷望著小寶。
小寶從地上爬起來,剛要繼續衝上去,肩膀上突然出現一隻手,將他拉住。
小寶回過頭,就看到胡玉致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
「胡姐姐!」小寶看向胡玉致,胡玉致輕輕一笑,將小寶拉到自己身後,笑臉盈盈走到犬妖面前,說道:「客官,你還沒付錢呢。」
那犬妖見到胡玉致,倒是眼前一亮,沒想到這窮鄉僻壤的半妖青樓中還有這麼一個人物,容貌雖然平平,但是這身材倒是火辣。
「哼,說了是蝶妖,結果是一隻撲稜蛾子。我沒找你們要錢就不錯了!」那犬妖先是冷哼了一聲,然後又色眯眯地看著胡玉致,「不過要是你再陪我一夜,這錢,我就付了。」
胡玉致雖然還是含笑,但是眼神卻冷了下來:「我們半妖,掙的是苦錢。」
「大家都是妖族,客官就不要為難了!」
「你們這種半妖也算妖族?」那犬妖冷笑一聲道,「能讀人族經典嗎?能修血脈之路嗎?」
「這輩子除了化形,還能往上修行嗎?」
說完,那犬妖又淫笑一聲,上前一步,伸手就朝著胡玉致的胸口抓去,「想要錢,就要讓大爺再開心開心!」
「你去死!」小寶再次從胡玉致身後衝出,撞向犬妖,這一次犬妖卻是一腳,直接將小寶踩在腳下。
「小雜種,以為我不敢殺你嗎?」
「住手!」那胡玉致大喊,隨即手中出現了一顆紅黑色的珠子,「你看看這是什麼?」
那犬妖蠻不在乎地望去,隨即眼神一凝。
「血爆丹!」那犬妖一愣,「你......你怎麼有這個東西?」
血爆丹,是以靈妖的妖丹為材料,煉製的一次性法寶,一旦使用,就相當於靈妖自爆。
「把腳挪開!」胡玉致冷喝道,「然後付錢!」
「不然老孃今天豁出去了,跟你同歸於盡!」
「沒有點依仗,你以為我敢在這裡開青樓?」
那犬妖頓時沒了之前的氣焰,他不過就是七品而已,還擋不住靈妖的自爆一擊。
「好說,好說!」那犬妖連忙放開小寶,從口袋裡掏出幾顆月石,放在地上,隨後緩緩後退。
「小寶!」胡玉致喊了一聲,小寶連忙將那些月石撿起來,一一檢查,然後朝胡玉致點了點頭。
「滾!」胡玉致冷哼道。
那犬妖瞪了一眼胡玉致,點了點頭:「哼,行,算你們狠!」
犬妖說完,轉身離開。
直到看見犬妖走遠,那胡玉致終於鬆了一口氣:「小寶,過來扶姐姐一下。」
小寶聞言,連忙上前扶住胡玉致,瞬間感覺到胡玉致的身體緊緊貼在了自己身上,似乎沒有力氣站立。
「姐姐......」小寶捏緊了拳頭,眼中流露出憤怒和無奈。
這已經不是胡玉致第一次拿出血爆丹來威脅那些挑事的人了。
憑什麼?
他們只是想要應得的,還要這麼拼命!
「走吧,回樓裡。」胡玉致輕輕嘆了一口氣,「這是咱們的命。」
「半妖的命!」
方寸山。
休整了一天一夜,陳洛總算感覺到演化之力恢復了一些。
再寫一章問題不大!
陳洛坐回書桌前,將之前寫好的關於沙和尚的章回放在了一旁。
得存一存,等自己下幽冥以後再發。
之前黃風怪那兩章,若不是為了檢查封印效果,也不會那麼快發出去的。
陳洛定了定心神,拿起毛筆,書寫出下一回的章回標題一一
「第二十三回:三藏不忘本,四聖試禪心。」
「這回書,蓋言取經之道,不離乎一身務本之道也。卻說他師徒四眾,了悟真如,頓開塵鎖,自跳出性海流沙,渾無掛礙,徑投大路西來。」
「歷遍了青山綠水,看不盡野草閒花。真個也光陰迅速,又值九秋,但見了些楓葉滿山紅,黃花耐晚風。」
陳洛落筆,開篇便是師徒四人一路西去,轉眼便是一年過去。
在接下里的故事中,師徒四人見著大戶人家,想要借宿,正巧這大戶人家剛剛死了掌門的男人,只留下一個風韻猶存的婦人和三個嬌俏玲瓏的女兒。
那婦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瞎了心,居然提出想要招贅師徒四人,言說家中有七八年吃不完的穀米,十來穿不盡的綾羅,一生用不完的金銀,再加上三個女兒一個個國色天香,蕙質蘭心,著實誘人!
只是面對這種誘惑,唯有豬八戒動了心,想要留下來,卻不想原來這婦人與三位女兒乃是黎山老母、觀音菩薩、文殊菩薩、普賢菩薩變作的,戲弄了一番豬八戒。最後留下了一道頌子便離去了。
那頌子共曰八句,乃是一一
黎山老母不思凡,南海菩薩請下山。普賢文殊皆是客,化成美女在林間。聖僧有德還無俗,八戒無禪更有凡。從此靜心須改過,若生怠慢路途難!
自此,這一章回結束,通篇看下來,只有豬八戒倒了大黴。
陳洛小時候讀《西遊記》原著,也只是看個熱鬧,覺得這一章豬八戒好玩,但又覺得這一章出現得突兀。既沒有妖魔攔路的刺激,也沒有往後情劫的深刻,只有一場玩鬧一般的招婿。
而就這,也算是西行路上的一難。
這一難,是難在哪裡呢?
陳洛一字一字的往下寫著,此時的他,對這一章有了自己新的理解。其實歸根結底,這裡難的,其實是唐僧師徒四人的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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