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說一遍!」陳洛的心猛然一緊,只感覺神魂似乎被一柄巨錘猛然錘了一擊,一股強烈的殺意瞬間散發開來,他直接抓住了鍾馗的衣袖,低聲吼道,「誰幹的!」
鍾馗被陳洛散發的殺意一怔,這才發覺自己的話裡有歧義,連忙說道:「主公莫慌,陳萱小姐是陽身入幽冥,主動下去的。」
就在此時,書房外正氣磅礴,宋退之與七師兄都察覺到了陳洛釋放的殺氣,第一時間趕到,直接破門而入,只是一見鍾馗半跪在陳洛面前,而陳洛殺意正在消散,便知無事,但也未走,宋退之開口問道:「小師弟,發生何事了?」
陳洛微微搖頭:「老鍾,四師兄你見過,這位是我七師兄。到底怎麼回事,細細說來。」
鍾馗也不敢耽誤,直接說道:「主公可還記得在象谷之時,螢勾曾經說過有位道門高人去了幽冥,和西域佛門大戰。」
陳洛即便心中有了準備,但還是楞了一下:「那道門高人,是我姐?」
鍾馗點了點頭:「原本屬下也不知情,只是屬下經螢勾引薦,見到了……」
鍾馗說到此處,突然張口無法說下去,七師兄說道:「涉及到幽冥,有些事無法宣之於口,若是不緊要的話,跳過便可。」
鍾馗聞言點了點頭:「幽冥有一方大勢力,乃是螢勾所屬。日前有情報傳來,說是那陽間道門高人在幽冥與西域佛門大戰,狠厲無比,最後驚動了大菩薩!」
陳洛聽到這裡,剛剛放下的心又猛然提了起來:「然後呢?」
鍾馗張了張嘴,似乎又有話無法說出,只能說道:「有另一勢力的高人出手相救,屬下前來之時,陳萱小姐已經逃出幽冥佛土。」
「但是卻不知所蹤。」
七師兄見陳洛焦急的模樣,示意陳洛稍安勿躁,隨後開口問向鍾馗:「你怎麼知道那一定就是陳萱道君?」
鍾馗回答道:「陳萱小姐逃離佛土後,相關情報也被屬下接觸的那方大勢力所得,屬下正是因此得知。」
「不過屬下擔心謬誤,故而又拜請了螢勾王引薦,見到了那名曾出手營救陳萱小姐的高人。那高人向屬下回溯了當時場景,的確是陳萱小姐!」
「小師弟,莫急!」七師兄拍了拍陳洛的肩膀,「幽冥不是善地,想要營救陳萱道君,還需要仔細籌謀。」
陳洛微微搖頭,既然大菩薩都出手了,陳萱即便脫逃,但情勢必然還是危急。
此時有什麼前因後果都不妨以後再慢慢去說,當務之急是確定陳萱無礙,然後將她帶回來。
從他來到這個世界,感受到第一縷溫暖就來自陳萱,受到的第一次保護也是來自陳萱。即便自己已經功成名就,被一尊尊大儒半聖保護著,又有了竹林這樣的師門,但是陳萱對自己的關心從未有過一絲減少。
陳洛不會忘記,為了保護他,她動用並不完整的秘術和倀鬼惡鬥。
陳洛不會忘記,得知自己在中京,她就託人送來家中所有的積蓄。
陳洛不會忘記,她說,她會永遠護著他。
現在,該輪到他了!
陳洛朝著宋退之和七師兄行了一禮:「二位師兄,親人有難,我須去一趟幽冥……」
說著心念一動,一道黑色的漩渦在陳洛身邊出現,陰陽界神通發動!
就在陳洛要踏進去的剎那,被宋退之和七師兄兩人同時上前按倒!
「小師弟,冷靜一點!」七師兄抓著陳洛的肩膀,「幽冥不是普通的界域,你若踏入,天道判定你死亡,武道危矣。」
宋退之則死死抓著陳洛的胳膊:「正是!況且這陰陽界是神通,類似將人打入幽冥,這去了,就回不來啊!」
鍾馗聽到陳洛兩位師兄的話,也是面色一變,連忙跪倒:「還請主公三思。屬下這就返回幽冥,打探陳萱小姐的訊息!」
陳洛捏著拳頭:「那是我姐!難道我就這麼幹等著嗎?」
七師兄揮手打散了陰陽界,看著焦急地陳洛,猶豫了片刻,嘆氣道:「也不是沒有辦法。」
陳洛瞬間臉上一喜:「請師兄指點!」
七師兄想了想,說道:「你姐姐之前曾經來過竹林一次,我觀她源炁磅礴,修為已臻陰陽道境,此番逃出幽冥佛土,自保應當沒有問題。」
「且不論她入幽冥的目的是什麼,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如何歸來!」
「此事若是放在平時,自然沒有答案。不過小師弟你掌混沌,作演化,或許有些可能!」
陳洛急切道:「請師兄細說。」
七師兄來回踱了兩步,說道:「為了給竹林準備後路,我幾乎查閱了竹林的每一條關係。其中第十七號方案中的核心便是梧桐林的青龍帝皇!」
宋退之顯然也是第一次聽說,睜大了眼睛。
「青龍帝皇?」陳洛腦中浮現出那個蒼老但慈祥的老者模樣,「和他有什麼關係?」
「根據我的猜測,青龍帝皇雖然是妖祖血脈所化,但是與當年貫穿陰陽的建木關係匪淺。」
「幽冥雖然與人間界相脫離,但根據種種蛛絲馬跡,當時是幽冥有變,要吞噬天道,才導致了兩界脫離。」
「可是兩界之中,尚有玄奧節點相連!那節點,便是如今的——梧桐林!」
陳洛眨了眨眼睛:所以……
「所以,青龍帝皇應當是在鎮壓那幽冥與人間界相連的節點!」
「此事,可拜託他老人家想想辦法。」
陳洛都被七師兄說的楞了一下,不過很快就點了點頭:「我知道了。這就出發。」
言罷,陳洛即刻啟程,返回南荒!
望著陳洛遠去的背影,竹林老七輕輕一嘆。
宋退之望向竹林老七,說道:「按七師弟你的性格,應當不會告訴他青龍帝皇之事才對。」
「小師弟終究是懂事的。若是涉及武道,他必然不會輕易犯險。」
七先生長長吐了一口氣:「若是師兄弟中有人遇險,而我用盡底牌都無用時,也會以命相搏!與性格無關,只是應該如此而已。」
「眼下小師弟遇到的就是應該如此的事情,怎麼會攔他?我能做的,就是看能不能為他籌備一些退路。」
「唯一讓我慶幸的是,眼下大師兄不在!」
聽到這,宋退之心頭一跳:「七師弟所言極是啊!」
……
話說陳洛急急飛往梧桐林,神魂內鍾馗又細細說起自己的見聞。陳萱究竟為何入幽冥,沒有人知道。只是這陳萱入了幽冥之後,就彷彿殺神在世一般,並沒有著急離開幽冥佛土,而是一路殺過去。
無論是一二三品,還是五衰境的菩薩,都被陳萱殺的片甲不留,直到最後大菩薩出手,才讓陳萱負傷而逃。
因為天道限制,鍾馗即便用盡拐彎抹角之詞,卻也提供不出更多的訊息,不過陳洛至少可以確認一點:眼下陳萱危急,但不致命。
確認了這一點,陳洛也終於算是鬆了一口氣。
就這麼一路疾行,一日功夫,陳洛就來到了梧桐林外。
陳洛這邊剛落下,那邊蒹葭就從梧桐林中飛出,倒是一臉訝異:「剛剛開道九千里,不在人族威風威風,怎麼跑到梧桐林來了?」
陳洛此時也沒有心思兜圈子,拱手行禮,開門見山道:「三嫂,我有要緊事相見帝皇,還請通報一聲。」
見陳洛面色肅然,蒹葭也沒了逗弄兩句的心思,只是點點頭,說道:「跟我來。」便在前方引路,陳洛連忙跟了上去。
又走了一段,陳洛終於見到了躺在梧桐樹下的老人,連忙上前道:「徒孫陳洛,見過師公!」
青龍帝皇抬了抬眼皮:「著急忙慌的,找老朽做什麼?」
陳洛連忙說道:「想請師公想想辦法,幫我從幽冥接一個人出來!」
「你說什麼?」青龍帝皇猛然坐起身子,聲量提高,「老了……都聽不清了。」
陳洛見狀,只好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都和青龍帝皇說了一遍,青龍帝皇聽完後,久久不語。
就在陳洛以為青龍帝皇又睡著的時候,青龍帝皇緩緩開口。
「陰陽兩界,你可以看做是一條從上而下流的河水。」
「陽身入幽冥,是順遊而下,相對容易一些。」
「但是想從幽冥入人間,那就是逆流,困難無比。」
「好比你在象谷遇到了那個小丫頭,你可以看做是水面上出現了一個漩渦,將她從下游的位置捲到了上游。」
「老朽確實可以將人從下游拉上來,但是老朽一動,這河水就會倒流。」
說到這,青龍帝皇搖了搖頭:「此舉危害人間,老朽做不得……」
陳洛聽到青龍帝皇的話,臉色黯然起來。
連青龍帝皇也不行嗎?
「不過……」青龍帝皇再度開口,讓陳洛猛然抬起頭。
「不過什麼?」
青龍帝皇看著陳洛,那一雙眼睛完全沒有了之前的渾濁,他淡淡說道:「七小子說的沒錯。如今你掌混沌,作演化,倒也不是不可能。」
「老朽可以將你送入幽冥,同時保你武道無事。不過想要歸來,你需要演化一道規則,連通幽冥與人間才可!」
陳洛一臉疑惑:「連通幽冥與人間?」
青龍帝皇點點頭:「譬如之前象谷的那道輪迴規則……」
聽到這裡,陳洛連忙說道:「正有事要請教師公,之前我寫出了這篇文章……」
說著,陳洛就將自己寫的西遊記第二回拿了出來,遞給青龍帝皇,說道:「我寫出來後,確實有演化誕生,但是卻無疾而終,憑空消散!」
說起來,這新寫的一回,正是李世民還陽,若是這規則能夠演化出來,那救陳萱豈不是有望?
青龍帝皇接過文稿,飛速看了一眼,就皺了皺眉:「後面呢?」
陳洛一愣:「啊?後面還沒寫……」
我的青龍師公啊,這個時候,就不要計較催稿的事情了!
青龍帝皇自然一眼就看穿了陳洛心中的吐槽,輕輕哼了一聲,隨即將文稿還給陳洛,重新躺在躺椅上,悠悠開口:「天道已經失去了對幽冥的掌控!」
「你寫出這樣的規則,豈不是用前朝的劍斬本朝的官,你說天道收的下嗎?」
陳洛也反應了片刻:「那也就是要用本朝劍斬本朝官!師公,你的意思是,這些規則我要去幽冥寫?」
青龍帝皇又搖了搖頭:「幽冥連天道都沒有,你寫給誰看!」
「那……我該怎麼辦?」陳洛皺起眉頭,這些老傢伙,說話一個雲山霧罩的,開門見山不好嗎?
「幽冥沒有天道,還沒聽明白嗎?」青龍帝皇抬了抬眼皮,「老朽不能再多說了。」
陳洛一愣,沒有天道,那又怎麼樣?
沒有天道?沒有……天道……
陳洛突然想到了什麼,脫口而出:混沌!
他那顆混沌蛋,就是天道消散,而演化之力依舊存在。
「師公,您的意思是,幽冥就像是已經化成世界,但是卻沒有天道的混沌?」陳洛瞬間理順了思緒,「也就是說,可以人為建立一條天道!」
青龍帝皇輕輕一笑:「不然,你以為幽冥之戰,爭得是什麼?」
陳洛聞言,從青龍帝皇的話裡,他能聽出好幾個意思。
首先,幽冥天道目前還沒有形成。
其次,幽冥確實在大戰,而最終的目標,是幽冥天道。
再次,自己這涉及幽冥的規則,可能就要落在那爭奪幽冥天道的幾方勢力之上了。
陳洛眯了眯眼睛,別的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上古佛門是在幽冥的!
好像,有搞頭?
不愧是青龍帝皇,明明什麼都沒說,但又什麼都說了。
「怎麼樣,還敢不敢去一趟幽冥?」青龍帝皇見陳洛似乎有所悟,輕笑問道。
陳洛回過神,暫且將那些猜測放在一邊,前般不說,萬般不提,只要不影響武道安危,為了陳萱,自己也要去一趟!
「師公,該怎麼做?」
青龍帝皇那蒼老的面孔上露出一絲笑意,手掌輕輕一揮,瞬間數十顆金燦燦的物件從梧桐樹上疾射而來,最終在陳洛面前停住。
陳洛此時才看清,那是一顆顆不規則圓形的金色原珠,每一顆上面都散發著濃郁的威壓,只是這威壓讓陳洛有些熟悉。
「輪迴真意?這些是……舍利子?」
青龍帝皇點點頭:「不錯,十八顆一品菩薩的舍利子,九顆五衰境菩薩的舍利子。」
陳洛張了張嘴:這些,是您下黑手……
青龍帝皇咳嗽了兩聲:「我老朽無力,做不了這種大事。」
「樹子樹孫在南荒大地上撿到的,覺得好看,就拿來孝順老朽了……」
陳洛:( ̄ー ̄)
找到了,竹林喜歡出門撿東西的根在這裡!
陳洛也贊同地點點頭:「我之前在東蒼城的時候,城外大葉嶺裡也總能撿到好東西。」
青龍帝皇聞言,抬了抬眉頭:「是嗎?那要多撿一點。」
說完這個,青龍帝皇乾咳一聲,接著說道:「老朽用這二十七顆舍利,借西域佛門的道理,開一條輪迴路,可以送你入幽冥。」
陳洛微微皺眉:「可是若入幽冥,天道萬一認定我死亡,武道還未萬里,豈不是有崩塌之危險?」
青龍帝皇搖了搖頭,一點眉心,往外一扯,竟然拉出了一粒綠色的種子。
只是當這顆種子出現的時候,青龍帝皇的一隻手迅速木化,化作了一段枝丫。
「師公!」陳洛大驚。
青龍帝皇搖了搖頭:「無妨。」
青龍帝皇用另一隻手將那綠色的種子放在手中,笑道:「一些本源罷了,你若早日歸來,我再收回便是。」
「你將這種子用神魂滋養一日,次日就能長成一道木身。」
「西域佛門之所以能往來兩界,其核心就是在他們在三品時修成了香火法相。而這木身,你就可以看做是一具法相。」
「你入幽冥後,老朽自有法子,讓天道以為這木身便是你!」
「不過,木身長成後,紮根不過方圓十丈,木身無法離開根系覆蓋的範圍,也不能動用半點神通。可以說除了皮糙肉厚一些,其餘就是一個凡人。」
「竹林七小子猜的沒錯,老朽確實和建木有些關聯。」
「因這道關聯,你雖入幽冥,神魂還能操控木身。但是有一條,你操控木身時,本尊將陷入沉睡之中。」
「十年,即便老朽不收回本源,這木身也會枯萎。所以你進入幽冥後,十年內必須歸來。」
「若是在此期間,木身被毀,你便算死了,老朽也無能為力。」
「帝皇!」此時,一直站在不遠處不說話的蒹葭突然開口,「洛兒入幽冥,木身猶如凡人。不如就讓他在梧桐林種下木身。」
陳洛偏過頭,看向蒹葭,感激地點點頭。
這天底下,哪裡還有比梧桐林更安全的地方。
誰料青龍帝皇卻搖了搖頭:「梧桐林位於兩界節點之上,並不是最好的選擇。」
說著,青龍帝皇看向陳洛,說道:「若是安全為重,首選竹林,其次便是麒麟域,這兩處,即便天翻地覆,也難傷到你半分。」
陳洛聽出了青龍帝皇的言下之意,好奇道:「難道還有其他的考量?」
青龍帝皇悠悠說道:「你想想象谷那道輪迴規則的出處!」
陳洛怔了一下:上古佛門?
陳洛馬上就有了答案。
方寸山!
此番入幽冥,說不定就要和上古佛門打交道,而方寸山是上古須彌山所化。
難道會有夢幻聯動?
陳洛心思飛快運轉,想要帶著姐姐回來,就必須演化出兩界聯絡的規則,目前來看,和上古佛門合作似乎最為靠譜。
另外,化作木身的話,行動受限,但是——
方寸山能飛啊!
真要遇到了危險,那就帶著家跑。
這一波,流浪地球!
就他了,方寸山。
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方寸窩。
陳洛朝著青龍帝皇一笑:「師公,我知道了。」
「啊?你知道了?」青龍帝皇看了看天空,「老朽什麼都沒說啊……」
「懂!」陳洛行了一禮,「多謝師公指點。」
青龍帝皇擺擺手:「去吧,準備好以後再回來,老朽送你入幽冥!」
陳洛點點頭,又朝蒹葭行了個禮,隨即離開梧桐林。
……
又是一路疾馳,陳洛在雲頭之上也沒閒著,各種傳信秘簡一一發了出去,盡是些值得自己信任之人,將木身之事的前因後果都做了一些交代,以防萬一。。
……
麒麟域,雪錦鄉。
麒麟王正烤著剛剛串好的大聖肉,突然眉頭一皺,身後在虛空中一抓,頓時一個小小的麒麟模樣的玉符被他抓在手中。
麒麟王將玉符放在耳邊傾聽了片刻,旋即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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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個氣運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