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文天祥講法:大道九千里!

方寸山開山之時,青龍帝皇曾經派遣使者蒹葭大聖前來方寸山,送上了一枚梧桐樹枝,表示梧桐林對方寸山的看重。也是在那個時候,陳洛得知自己師門與青龍帝皇還存在一段因果。這也是老師放心讓自己入南荒的底氣。

那梧桐樹枝入土成林,在方寸山上長成了一個足足有幾十裡方圓的梧桐樹林,引月華,濾日精,是方寸山上一頂一的修行之地,加上陳洛的山海奇文,讓方寸山洪荒之氣氤氳,成為了南荒的一大修行聖地。

不過此時梧桐林卻封閉了起來,用方寸山大管家獒靈靈的話來說,就是山主大人要在梧桐林中清修兩日。

……

走過一道彎曲的山路,順著叮咚山泉的上游走去,穿過月兔們打理的花園後,面前豁然開朗,梧桐樹林就展現在了眼前。

陳洛走到梧桐樹林前,先是躬身一禮,口呼:「師叔,弟子來了。」

不一會,梧桐樹林中就傳出文雲孫的聲音:「進來吧!」

「是。」陳洛應了一聲,走入梧桐樹林。

一進樹林,陳洛的肩膀上驀然沉了一沉,他感覺到梧桐樹林多出了一股力量,這力量沉穩卻又昂揚向上,中正卻又銳意難當。

「浩然正氣?」陳洛微微一愣,這是浩然正氣不假,但是他陳洛就沒有接觸過如此純正的浩然正氣。

這正氣中帶著三分悲憫,三分儒雅,三分剛烈,還有一分天地入胸懷的磅礴。

「文師叔的浩然正氣!」陳洛心中瞭然,他見過文相顏百川的浩然正氣,海納百川;也感受過大師兄的浩然正氣,奔騰肆意;浩然正氣與一個人的修持感悟息息相關,恐怕也只有寫出「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和《正氣歌》的文天祥能孕育出如此複雜卻又純粹的浩然正氣來。

陳洛繼續向梧桐林深處走去,每走一段距離,身上的浩然正氣就沉重一分,但是卻沒有對陳洛造成任何影響,反而在這股浩然正氣的壓迫下,陳洛體內的七彩紅塵氣越發凝練起來。

直至遭到了梧桐林中央,陳洛終於看見文雲孫。此時文雲孫身著最最正經的儒袍,盤膝而坐,身前放著一縷點燃的清香,左手側則是一支青翠如玉的翠竹。

「弟子見過文師叔。」陳洛上前恭敬行禮。

「先拜汝師!」文雲孫點了點身側的翠竹,淡淡道,「吾與汝師少年相交,此杖為他親手相贈,今日吾向汝演道九千里,以此杖為見證。」

「不夾私,不亂禮!」

陳洛聞言面上一肅,再度向那竹杖恭敬行禮。

莫要說文雲孫迂腐,講解九千里也要如此繁瑣,其實歸根結底,就是傳道並不是簡單的事情,這關乎師道。

幼子開蒙識字,會有老師教導,此時的老師,就是蒙師。蒙師雖然重要,卻不需要太高的門檻,譬如私塾中的夫子,大戶人家的西席,能識文斷字,通曉韻律即可。

當儒生年齡稍長,開始踏書山,過學海時,其實就開始接觸道理,往往此時,都會去選擇拜一位新的老師,而這位老師,影響力甚至會貫穿學子的一生。因為是授講經學道理,所以稱作經師,又有傳道受業解惑之說,也被稱作業師。

讀書領悟的是道理,而傳道的本質就是開解道理。可是天下道理千千萬,南轅北轍的比比皆是,「兩小兒辯日」就是經典之談,因此儒生一旦拜了業師,沒有特殊意外,都是以業師的道理為基,繼而闡發出屬於自己的道理。

這也凸顯了選擇業師的重要性。往往尋找有名的大儒想要拜師的學子絡繹不絕,因為他們的道理起碼能證大儒之道。而若是拜大儒不成,轉而拜入大儒弟子門下,甚至弟子之弟子的門下,也是很好的選擇。

從這個角度去解釋,就不難理解為何方家之學明明不得人心,可是在人族卻從道者甚眾了。

但若是明明已經拜下了業師,又未經過自家業師的同意,擅自接受他人的傳道,就很可能會道理混雜,輕則堵塞了前路,重則陷入識障,走火入魔。

所謂博採眾長,那都是一時無兩的天才人物才能做到的事情,而在他身後,往往也有一股力量暗中護佑。

遙想當初陳洛開道六千里時,雖然竹聖沒有親自現身講解,但先後安排了宋退之和雲思遙去為陳洛解惑,後來更是浪飛仙親自講解開天門。哪怕當時陳洛身邊有顏百川和司馬烈這樣的鴻儒,也未曾多嘴。

所以文雲孫這一次受託,不得不慎重,禮不可廢。

見陳洛行完禮,文雲孫表情略微放鬆了一些,指了指自己身前,道一聲「坐」,等到陳洛坐下,文雲孫才說道,「汝師竹聖目前尚在天外,短期不得歸來。竹林首徒,暫代竹林之主的浪飛仙託竹林三弟子白宵請吾為汝講解天道,可否?」

修行始終是私人的事情,所以竹林同意,還需要陳洛自己也同意才行。

「勞煩文師叔,請文師叔指教。」陳洛再一次起身,這一次行了個敬師禮。文雲孫伸手輕拍了三下陳洛的肩膀,有道是業師點額,半師拍肩,算是受下了陳洛這個禮。

有人說反正就他們兩個人,隨意一下好了。但是須知《中庸》有云: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慎其獨也。

完成了這一切之後,短暫的禮算是做完了。文雲孫臉上也多出了一分笑容,再次示意陳洛坐下,口中說道:「老夫這一生,從未羨慕過別人。即便你老師一步千里,萬里封聖時,老夫也未生出過羨慕之心。」

「不過看看他座下的那些弟子,老夫著實羨慕了,就連那最不成器的老四,如今似乎也有了一絲封聖之姿,其他六個就更不用提了。」

「倒是在你這裡,老夫勉強也能混個半師,這羨慕之情,消去了大半。」

陳洛聞言笑道:「師叔謬讚了。」

文雲孫擺擺手:「好了,閒話稍後再敘,說回正題。」

「這世界的修行,無非就那麼幾種。」

「妖族,走血脈大道,一步步啟用血脈潛能,化作洪荒祖妖。」

「蠻族,走祭祀大道,以奪取蒼天之力為核,換取蠻天的力量賞賜。」

「人族,走雅文大道,無論儒、道、佛,甚至包括如今你的武,都是以雅文大道為媒介,接引天道力量。」

「但是這其中,唯有人族的雅文大道,充滿了無限的可能性。」

陳洛一愣:「無限可能性?」

文雲孫點點頭,繼續說道:「妖族最終會困於血脈,蠻族也只能臣服蠻天,而人族雅文大道的本質,是取於蒼天,最終超脫於蒼天。」

陳洛心中猝然一驚:超脫?

「有何奇怪?」文雲孫淡淡一笑,「你老師如今在天外戰魔,遠離此方世界,天道力量孱弱,卻依然強大,為何?正是對天道的依賴不大,超脫了天道。」

陳洛這才鬆了一口氣,是這個超脫啊!

還以為是那個超脫呢。

「文師叔的意思是,到了我老師那個程度,已經不需要從天道中吸取力量了?」

文雲孫淡淡搖頭:「老夫尚未到那個地步,不能對你斷言,不過即便還需要天道的支援,想必也不多了。」

「這一點上,道門倒更灑脫一些。他們鍾於神魂修行,一路遭劫,幾乎是逆天而修,所以脫離天道比儒門更加容易,加之神魂堅韌,不易被天魔蠱惑。」

「正是如此,天外戰場是以道門為主,我儒門為輔。」

聽到文雲孫的話,陳洛這才恍然大悟,難怪在人間極少見到道門高人,他之前還在想就算要鎮壓元海,也不用整個道門都撲在上面吧。

現在說通了。

等等,這麼一來,儒道佛三門豈不是都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道門在天,佛門在地,儒門行走人間。

天外戰場,道門為主,儒門為輔。

人間戰場,儒門為主,道門為輔。

那幽冥戰場呢?

佛門solo?

不對不對,還有螢勾那一勢力,也不知道是什麼根底!

文雲孫短短幾句話,陳洛感覺這個世界似乎在自己眼中清晰了起來。

文雲孫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繼續說道:「比如你的對頭方家,方家聖弱的說法,便是因為他們道理的核心是‘天既理’,所以遠離天道後,道理就會弱下來。」

說到這,文雲孫也是搖了搖頭:「方聖當年的‘天既理’,其實後面還有一句,叫做‘我為天’,只是方家子弟再也修不出來,可惜了……」

陳洛預設,好霸氣的道理。

如今的方家,繼承了霸氣,卻沒有繼承道理,養成了一副霸權思想。

說到這,文雲孫頓了頓,才說道:「說這些,是為了讓你更好的理解修行之路。」

「你之大道,與道門不符,佛門之事也不必多說,老夫今日以儒門大道的角度,和你說一說。」

陳洛面色一肅:「請師叔教誨。」

「大道萬里,總共有四個階段,三千里、六千里、九千里,以及最後一段的萬里通天。」

「一言以蔽之,規則!」

陳洛微微皺眉:「規則?」

最近在泱莽之野,可是沒少聽這兩個字。

「沒錯,規則。」文雲孫確定地說道,「我們常說道理,當道理變作了天道的執行方式,就叫做規則。」

「比如冰為什麼是冷的,火為什麼是熱的,風為什麼沒有實體,雨為什麼是從天上往下降……這些看似司空見慣,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其實就是規則。」

「時常有人會問,為何一些品行卑劣的人也能修行到大儒,其實還是那個原因,道理是每個人的道理,你只要自洽圓滿,天道就認可這個道理,就能給你修行。」

「善或者惡,美或者醜,是人制定的標準,是傾向於人的,卻不是天道的標準。」

「但是規則,就是天道的道理,是自然存在的。」

「而雅文大道的特殊之處就在於,可以和天道溝通。」

「三千里時,是接觸規則,你可以將詩文看做是一個道理,這個道理被天道認可,形成了極為短暫的規則,因此才會有吟誦詩詞,凝聚儒門術法的現象發生。」

「六千里時,是掌握規則,當然不可能全部掌握,卻可以調動一部分規則之力,加持在詩詞經義之中,所以相比儒生境,夫子境各方面的能力都有質的提高。譬如你知曉的李青蓮,為何戰力超群?那是因為他在夫子境時規則的掌握程度遠超同儕,甚至超過大儒!」

「等到了九千里……」

文雲孫停頓了一下,笑道:「就是構建規則了。」

「構建規則?」陳洛微微怔住,「師叔的意思,是從無到有地創造規則?」

文雲孫點點頭:「之前不是說過了嗎,我們領悟的是道理,而道理之上就規則。」

「到了九千里的大儒層次,就是要將自己的道理化作規則!」

「譬如‘一筆勾銷’,譬如‘微言大義’,這些神通,其實都是規則的具現。只是這些規則,是我儒門的道理衍生而來。」

「除此之外,儒門還有一個最明顯的道理演化規則的神通,你說說看是什麼?」

陳洛眼睛一轉,瞬間說道:「家國天下!」

「正是!」文雲孫爽朗一笑,「每一名大儒,都要構築由自己的道理化作規則的區域,在區域內,自己的道理就是規則,這個區域,就是儒門最著名的神通——家國天下!」

「所以每一名大儒的家國天下不盡相同,閉上眼睛,用神魂去感應。」說著,文雲孫瞳孔中青光一閃——

「正氣天地,降!」

剎那間,陳洛只感覺自己眼前一黑,在睜開眼時,自己居然站在一片灘塗之上,遙望著一片汪洋。

「這是……」

「惶恐灘頭說惶恐,零丁洋裡嘆零丁。」文雲孫的聲音從陳洛身後傳來,陳洛猛然回過頭,望向文雲孫,「文師叔……」

作者「出走八萬裡」的其他小說

好一個氣運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