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良急忙風一般跑到殿中,取過軍報就噌噌跑上御座高臺,呈送到天子御案前。
大殿裡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邊關送來的八百里急報,誰都知道意味著什麼!
楊廣雙手似乎有些發顫,踟躇著解開那道沾滿灰塵帶著血跡的軍報。
攤開一目十行地看完,楊廣發青的麵皮顫抖不停,連雜白的鬍鬚都在顫動,目眥欲裂地狠狠一巴掌拍在案几上!
「薛世雄!羅藝!廢物!」
楊廣驚怒交加地咆哮,手一揮將御案上的物件全數掃落在地。
蘇威急忙上前撿起軍報,匆匆掃完,也是面色大變!
「契丹聯軍已經突破臨榆關,佔據盧龍塞,正朝著漁陽進兵!」
「有確切訊息稱,東突厥莫何佛咄苾設,發兵五萬,進逼懷戎,意圖與契丹聯軍聯手,侵犯我大隋幽燕之地!」
蘇威面帶惶恐,又驚又怒地大聲將軍報上的內容讀了出來。
大殿頓時群議洶洶!
但凡有點腦子的朝臣都知道,東突厥這個時候從懷戎方向南下,絕對是有趁火打劫的心思。
一旦幽燕之地被突厥人和契丹人聯手瓜分,後果不可想象!
內憂外患之下,大隋還能支撐幾日?
當即,蘇威、裴矩、竇威、虞世基、樊子蓋、蕭瑀甚至連裴蘊都站了出來,請求皇帝即刻調派得力之人前往涿郡主持大局!
這幫子分量最重的老臣發話,一眾朝臣皆是附議。
楊廣深吸幾口氣,呼哧一下站起身,睜著一雙血絲滿布的駭人眼睛,聲音低沉沙啞地道:「李元愷,上前聽封!」
李元愷跨前一步,跪下,目光平靜地落在皇陛之上。
「朕欽命遼郡公李元愷,出任幽州總管,兼任河北道討捕大使,全權節制幽州軍政大權,統轄幽燕之軍,剿滅河北叛軍!薛世雄為副總管,遼東太守房彥謙為長史,詔書下達之日起,罷免羅藝一切職務,即刻返回洛陽!」
楊廣一邊沉聲說著,一旁的內書省錄事奮筆疾書,皇帝話音落罷,一道敕封詔書便寫好了,呈送楊廣閱覽無誤後,加蓋天子行璽。
李元愷今日再破一個記錄,成為了國朝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大總管。
李元愷內心平靜,雙手高舉過頭頂,接過聖旨,叩首:「臣一定不負陛下之望!請陛下與諸公,在洛陽靜候佳音!」
當日,楊廣在九洲池設宴為李元愷踐行,公卿百官爭相敬酒。
大隋最年輕最前途無量的大總管,誰不想與之交好。
三日後,郡公府一大家子在城東建陽門為李元愷送別。
長孫無垢捨不得新婚不久的夫郎遠離自己去往遙遠的遼東,紅著眼眶強忍心中離別之痛,安撫母親張九娘和小琰兒,努力保持自己身為大婦的雍容氣度。
李元愷抱了抱愛妻,又低聲交代了母親和小妹幾句,才拉著長孫無忌走到一旁。
「輔機,洛陽的一切就交給你了,把家裡看好。有任何變故,不要猶豫,馬上走!府裡的事,我已經告訴給奶奶了,她老人家性子沉穩,能夠做主,萬一有變,你和奶奶商議就好。」
長孫無忌點點頭,胖臉上滿是凝重:「你去那邊一切小心,風鈴衛暗中傳來訊息,這兩日,郡公府外的眼線多了三倍,看樣子,皇帝是不放心你,想要把郡公府家眷看死。」
李元愷點點頭,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事。
「若是危急關頭,你就去找竇威,他會幫忙的。」李元愷又附耳低語了一句。
長孫無忌滿臉驚訝:「竇威?他不是跟你?」
李元愷神秘地笑了笑,沒有說什麼。
「元愷啊,把常興帶上吧。你過去那邊,身邊沒個伶俐人跑腿,不方便。」周白桃拉著門房小廝常興笑呵呵地說道。
常興有些緊張,臉色漲紅,手忙腳亂地揖禮道:「少郎君,常興願意留在少郎君身邊,誓死效命!」
李元愷笑了笑,猶豫了下道:「常興是個機靈人,要不還是留在府裡幫忙吧?我身邊已經有婉娘瑾娘照顧了。」
周白桃笑吟吟地道:「那可不一樣!兩個丫頭是照顧你的起居生活,常興還能幫你在外面跑跑腿,還是咱們自家的人用起來放心不是?」
婉娘瑾娘臉蛋通紅,雖然她們還沒有正式給予妾的名分,但府裡早就把她們姐妹看作是少郎君的枕邊人。
李元愷想想也是,週二平也足夠機靈,有他在府裡照顧著,常興倒是可以跟自己一起走。
「那行吧,常興就跟著我了。」
常興激動地差點蹦起來,喜滋滋地咧嘴直笑。
長孫無垢帶著宇文靜上前道別,長孫無垢又以大婦身份輕聲囑咐婉娘和瑾娘在外面一定要照顧好夫郎云云。
長孫無垢雖然進府時間不長,但端莊大氣的氣質,公允平和的處事態度,已是讓府里人折服。
看著婉娘和瑾娘唯唯諾諾的樣子,李元愷心中暗暗得意,終於找著壓得住這兩個丫頭的人了。
宇文靜的身份略顯尷尬,李元愷現在也不好得允諾什麼,只是低聲溫柔地安撫了幾句。
另外有一匹快馬從建陽門趕來,卻是高熲之子高表仁,如今,他已是出任幽州總管府司馬一職。
「讓高先生來我小小的總管府任職,實在是委屈了。」
李元愷抱拳笑道。
高表仁爽朗一笑,拱手道:「大總管客氣了,能得大總管看重,高某三生有幸!」
二人對視而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當即,李元愷辭別家人,一行十數人踏上了北返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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