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之後,家眷自然是要留在洛陽,那時李元愷領兵在外,楊廣才放心。
李元愷心中冷笑,接連遭遇重大挫敗,楊廣的自信心已經遠不如前,他自知對於朝局的掌控在日趨下降,疑心病已經嚴重到看誰都忍不住懷疑的地步。
李元愷裝作遲疑了好半晌,才嘆了口氣拱手道:「陛下,臣之前認識一女子,家中祖母和孃親也已見過,臣願意娶其為妻,請陛下做主賜婚!」
「哦?」這下輪到楊廣感興趣了,笑呵呵地道:「說說看,是哪家女子能被你瞧上眼?」
李元愷靦腆似地笑道:「就是已故大將軍長孫晟之女,長孫無垢!」
「長孫晟的女兒?」楊廣怔了怔,卻是沒有想到李元愷竟然會求娶長孫家的女子。
楊廣稍作沉吟,長孫家自從長孫晟長孫熾亡故後,已是沒落,特別是長孫晟這一支,基本上就是靠長孫晟的小舅子高儉維護。
而今高儉受到斛斯政參與楊玄感反叛牽連,被貶為交趾郡朱鳶縣主簿,不日就要啟程,這輩子的仕途恐怕都無望了。
長孫無垢乃是高儉的侄女,難免受到牽連。
長孫家,現在是空有一個關隴世族的頭銜,實際上卻是個空殼子,李元愷若與其聯姻,得不到半點好處。
楊廣眯著眼睛,緊盯著他淡笑道:「你可要想清楚了,真的願意娶長孫晟的女兒?長孫晟的小舅子高儉剛剛被貶,人人都躲著他們,你反倒是這個時候湊上去?」
李元愷有些扭捏地笑道:「不敢隱瞞陛下,其實臣與長孫小姐自幼相識,當年在武功縣時,臣和長孫無忌還一起在李氏族學讀過書,也算是同窗之誼。」
李元愷又正色道:「再說臣得蒙陛下恩寵,已是做到了郡公爵位,哪裡需要再去討好什麼顯赫的妻族?臣忠心為陛下辦事,有陛下作為倚仗,臣也用不著跟什麼世家大族聯姻,來抬高自己的身家!」
「嗯」楊廣對於李元愷這種彷彿出自真心的肺腑之言很是受用。
「不錯,不錯!看來你小子關在地牢半年不見天日,也沒白閒著,想明白了許多事嘛!哈哈」
楊廣笑了起來,心情著實不錯。
想了想,楊廣沉聲道:「現在的長孫家,按理是配不上你的,不過既然你主動願意迎娶,朕也就允准了,稍後便下旨賜婚。你是朕的愛將,朕也不能委屈了你,這樣吧,高儉就不用去交趾郡了,繼續擔任戶部侍郎,罰沒俸祿半年以作警示便可。朕再給長孫無忌加從五品朝散大夫銜,掛名吏部,等到守孝期滿後,再具體安排職事。你成婚時的一應花費,從內帑裡出。」
李元愷感激地涕淚橫流,嗚咽著跪拜叩首,將一副忠君報恩的樣子做的天衣無縫。
又簡單說了兩句,楊廣揮手讓李元愷退下。
望著李元愷恭敬退出大殿,楊廣臉上的笑容漸漸沉下,彷彿在思索著什麼。
「馮良...」楊廣忽地幽幽出聲。
「奴婢在!」
「你說,朕沒有將吉兒嫁給他,李元愷會不會在心裡怨恨朕?」
馮良急忙思索,小心翼翼地道:「奴婢覺著不會,李元愷對陛下忠心耿耿,再說陛下又是賜婚又是封賞他未來的妻族,足夠補償了,李元愷是個聰明人,他對陛下只有感激,怎會怨恨呢?」
楊廣微微點頭,卻是沉吟不語。
馮良小聲道:「不過奴婢有點不明白,為何陛下又突然不想將小公主下嫁給他?」
楊廣瞥了馮良一眼,淡淡地道:「你難道沒有發現,李元愷這小子越來越不好控制了嗎?他這頭猛獅,不是一般的繩索能拴住的。現在天下思亂,朕不得不小心!與其讓吉兒今後傷心,不如趁早做出了斷。讓李元愷早點成婚,也好絕了吉兒的心思。」
馮良心頭一震,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楊廣神情陰沉,當日在刑部地牢外,他似乎從李元愷的身上感受到一絲令他心悸的狂躁殺意,雖然那種感覺一閃而過,但楊廣印象深刻。
那一瞬間,他竟然生出極大的恐懼感!
身為帝王,竟然對一個臣子生出懼意,這是不可容忍的!
這件事讓楊廣變得不那麼信任李元愷,同時,接連遭受朝廷上的挫敗,再加上楊玄感這次叛亂造成的巨大影響,楊廣深重的疑心讓他變得不再相信任何人。
讓他與一個沒落的世族之女成婚只是第一步,接下來,楊廣還會準備更多的手段,來將手中的繩索變得牢固一些。
他要重用李元愷的能力,同時又不能讓他構築起太過龐大的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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