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下獄

蘇威笑道:「李將軍放心,老夫一定親自送到。」

裴矩也是笑著捋須,看向李元愷的目光裡,有一股意蘊難明之意。

蘇威招呼人將李靜訓送到自己的馬車上,李元愷朝他二人鄭重躬身揖禮,又不經意地和竇威交換了一記眼色,朝楊廣拱手後,徑直走進光線昏暗的地牢入口。

「朕從今往後,都不想聽到世間再有李靜訓此人!」

楊廣冷冷的聲音忽地在他身後響起,李元愷腳步頓了下,沒有回頭。

當日,李元愷就被押入了地牢三層關押。

楊廣當場宣佈,李靜訓在牢中病發身故,李元愷因抗旨罪名被下大獄監押,沒有期限,沒有褫奪爵位官職,沒有令有司審查,就只是關押著,嚴禁任何人探視,嚴禁任何人與他接觸。

宇文述因為揭發李逆有功,恢復許國公的爵位,加開府儀同三司。

李元愷入獄當夜,馮良拿著一封沒有加蓋寶璽的聖旨來見他。

李元愷開啟聖旨一看,原來是一封楊廣早已寫好的任命詔書。

詔書大意是,徵募天下勇士組建十萬驍果軍,歸於備身府統領,李元愷將會是這支大軍的最高統帥之一,跟隨天子二次征伐高麗。

馮良隔著比他大腿還粗的木頭欄杆牢門,嘆氣道:「陛下讓雜家問你,後不後悔?」

李元愷笑了笑,疊起詔書塞還給馮良,坦然地道:「事已至此,後悔也無用,天子責罰,我安心受過便是。」

李元愷手腳戴著胳膊粗細的鐵鏈條,叮叮咣咣作響,坐回到靠牆的木板榻上。

馮良捏著蘭花指嘆道:「你呀,雜家就知道你小子嘴硬。放心吧,雜家知道該怎麼回稟陛下,會幫你多多美言的。」

李元愷笑著沒有說什麼。

「對了,陛下還讓雜家問你,竇師綸為何會出現你在府上?他是不是為了給你通風報信?」馮良又隨口問了一句。

李元愷卻是悚然一驚,猛地睜眼,不動聲色地道:「竇師綸?」

馮良點點頭道:「是啊,陛下知道竇師綸私下去你府上,還覺得十分詫異呢!按竇氏和你的關係,竇氏子弟不應該私下與你有瓜葛!」

李元愷稍微沉吟一會,淡笑道:「馮公不妨回去和陛下這樣說,竇師綸是因為竇師武在我麾下聽用,聽說竇師武在遼東戰場受傷,所以想去找我問問是否無恙。可惜那日我還沒回府,他撲了個空。陛下也知道竇氏與我不對付,請馮公美言幾句,讓陛下將竇師武調走。若是今後再領軍出征,我可不想見到竇家人。」

馮良一副原來如此的神情,倒是沒有多想,謹慎地看看左右,湊近低聲道:「雜家提醒你小子,就算在自己府裡,也不能亂說話亂做事,有人盯著呢!」

李元愷輕聲道:「可是鳴蟬?」

馮良白了他一眼,嘀咕道:「知道還不小心?這些個重臣大將的府裡,都有個把陛下的眼線。總之,你小心些。」

李元愷又低聲問道:「馮公可知是誰把我府裡的情況傳入宮的?」

馮良搖搖頭,小聲道:「陛下接見鳴蟬或是交代鳴蟬做事的時候,向來不準有第三人在場。這些事,雜家可幫不上忙。」

李元愷點點頭,拱手道了聲謝,又和馮良說了一會,他便告辭回宮覆命去了。

李元愷緊皺眉頭靠牆坐下,陰暗的牢房裡寂靜無聲。

他的府裡果然還是有鳴蟬的人盯著,並且此人似乎藏的極深。

究竟會是誰?李元愷把侯府裡的人一一在腦海裡過了一遍,還是沒有半點頭緒。

「此事須得儘快通知葛通,讓他務必小心!加大排查力度,一定要將那隻藏在侯府的蟬揪出來!」

竇師綸去過他府上的事,按照剛才他那般解釋的,應該能糊弄過去。

但今後若是再被鳴蟬發現些什麼,那可真的危險了,想想都令人後怕。

「不過楊廣的鳴蟬也絕對不是什麼事都能探聽到的,如果我的記憶沒錯的話,楊玄感應該是在這次東征的時候動手。」

李元愷心中冷笑,有心人未必不會提防著皇帝這一手佈置,特別是關隴門閥小心謹慎了幾百年,想要從內部攻破,還是比較困難的。

楊廣能將蟬兒安插在別人府裡,人家同樣會採取反制措施。

至於失之交臂的驍果軍統帥職位,李元愷心裡沒有絲毫惋惜。

這只不過是楊廣駕駛著大隋這艘鉅艦再一次朝冰山上撞去,除了頭破血流外,沒有任何其他的結果。

就算天下大勢發生變動,被他打下了高句麗又如何,經過這次折騰,大隋江山所有的矛盾,百姓所有的憤怒,都會被點燃。

大隋一隻腳已經跨進了覆沒的深淵,再也不可能抽身而退。

李元愷緩緩閉上眼睛,心中清明通透。

他現在只需靜心等待,等待在合適的時機重返遼東。

唯一令他感到扼腕的,就是印象中完全沒有關於李敏家族遭難的記憶,否則的話,說不定可以提前躲避這場橫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