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洛陽亂起

安伽陀微笑搖頭道:「陛下,反賊一時成勢,終不長久,如疥癬之疾,只要朝廷騰出手,調集大軍,便可一掃而空。這點紛亂,還動搖不了大隋根基。此夢境所指,並不在民間。」

楊廣端正身子,神情又陰冷了幾分:「先生是說,此夢境所指,在朝堂?在世族門閥?」

安伽陀一笑,起身走到御案旁,提筆挪開白玉鎮紙,俯身寫下「十八子」三個字。

「陛下請看,其實陛下夢中所指,已然十分明確。」

楊廣皺眉默唸,卻還是有些不解。

安伽陀笑了笑,又俯身寫下一個字。

「李!?」楊廣悚然一驚,只覺渾身發涼,「原來是個李字!」

楊廣呼地起身,赤著腳踩在地上,瞪大眼死死地盯著書案上那個李字。

半晌,楊廣才重新坐下,壓驚似地喝了口微涼的參茶,口裡依然有些發乾,狐疑地喃喃道:「可是李字跟大水又有什麼關係?」

安伽陀回到案几後跪坐,淡然道:「陛下所夢洪水,又有十八子,依貧道所解,此天機所指,應是李姓之人,且與水有關。如此一來,懷疑的範圍就可以縮小了。」

楊廣拍拍額頭,直道不錯,稍許沉思,腦海裡立時想到了什麼,喃喃道:「郕國公李渾、唐國公李淵...難道天機所指是他們?」

想到平日裡老實巴交的老表哥李淵,想到他那張日日愁苦的阿婆臉,楊廣哂笑一聲,搖搖頭,應該不會是李淵。

「莫非是李渾?」

安伽陀眼中精芒一閃,捻鬚道:「陛下可記得,李敏之子叫何名?」

楊廣想了想,腦子裡嗡地一聲,失聲驚呼:「李洪!」

安伽陀笑而不語。

楊廣麵皮狠狠一顫,手裡攥緊一塊黃稠錦帕,微眯的眼眸中寒光閃閃。

安伽陀悠悠地道:「陛下,前太師李穆所留這一支隴西李氏何其顯貴,就不用貧道再說了。當年先帝賜下丹書鐵劵,直言凡是李穆之後,即便是襁褓嬰兒,也能官拜上卿。其滿門朱紫公侯,可謂當朝第一顯赫之家。若有二心,振臂一呼,其勢絕非當今天下各處那些嘯聚為盜的逆賊可比!」

楊廣渾身滲出涔涔冷汗,抬起袖口擦擦額頭,點點頭,又搖搖頭,略顯遲疑:「可是...李渾李敏家族乃是皇親國戚,一向忠心,從未見有反跡,應當不至於會...」

未等楊廣話說完,安伽陀淡淡地道:「或許李渾李敏沒有,但李洪不過八九歲童子,若干年之後,陛下怎知其不會生出二心?況且現下社稷有不穩之兆,焉能知李渾叔侄不會趁機起事?陛下不可不防!」

「先帝與陛下,兩代大隋天子皆有天機示警,豈能等閒視之?陛下若不早做決斷,必受其害!」

楊廣躊躇半晌,安伽陀的話彷彿有種種魔力一般,縈繞在他的頭腦裡,揮之不去。

楊廣咬咬牙,起身朝安伽陀長揖:「請先生教我,該如何做!」

安伽陀前躬頷首,微笑道:「此事不難,根本不用陛下出面,就可以把事情做的天衣無縫,令滿朝無話可說。陛下只需將夢境含意透露一二給一個人,他自然會懂得陛下心意。」

「誰?」楊廣急問道。

「宇文述!」

安伽陀一雙四白眼彷彿嗅到獵物的毒蛇般活泛起來,「貧道知陛下心意,將宇文述奪爵免官只是為了隱忍一時。宇文述乃是陛下心腹,他定能領會陛下用意。且宇文述賦閒在家,立功心切,想盡快起復,必然會對陛下暗中囑託無比上心。陛下到時候只用順水推舟便可。」

楊廣眼睛亮了起來,頻頻點頭,此事交給宇文述去辦最好不過,也是能名正言順將他起復重用的契機。

「事不宜遲,朕這就命人密令宇文述暗中行事。」楊廣匆匆走到御案旁,埋頭親筆寫下密詔。

安伽陀起身告退,走了兩步又停下,回身揖禮道:「陛下,貧道還有一言,可使陛下永遠免於憂慮,永絕後患!」

楊廣愣了下,抬頭笑道:「先生請說!」

安伽陀笑了起來,像是在訴說一件無比尋常的事,淡淡地道:「殺盡天下李姓之人!」

楊廣一怔,笑著搖頭道:「天下李姓之人何其多,怎殺得完?」

安伽陀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施禮之後退出了西上閣。

楊廣寫完密詔,盯著看了會,稍坐沉吟,暗自低語道:「安先生所言倒是提醒了朕,其他的李姓之人,特別是與水有關的,也不可不防!」

將朝中李姓大臣和李姓家族想了一圈,最後想到的卻是李元愷,楊廣旋即搖搖頭自語笑道:「差點忘了這小子也姓李,不過從名字上看,他倒是和水沒有關係,再說這小子哪能跟其他李姓門閥相比...」

很快就將李元愷從腦海裡剔除掉,不過楊廣轉念一想,又沉吟了:「李元愷與李敏家族交情深厚,此事還需儘快處理完畢,不要驚動他,以免這小子的臭脾氣,鬧騰起來也是麻煩...」

「馮良!」楊廣喊了一聲。

守候在閣外的馮良急忙顛顛兒跑了進來,朝御案上那道封好的密詔瞟了眼又趕緊挪開,笑呵呵地道:「陛下有何吩咐?」

「差人去打探打探,李元愷到哪裡了?還有多長時間回京?哦對了,去蟬室把令狐行達叫來。」

楊廣揮揮手,從厚厚一摞奏疏裡拿起一本翻看起來。

馮良應了聲,弓著腰退了下去,站在西上閣門口,馮良沉下臉來思索了片刻,眼珠一陣亂轉,心中有了定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