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薩水之殤(一)

宇文述心急火燎,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回遼東城,他可不想被餓死在半路上,更不想埋骨異國他鄉。

被追攆的急了,宇文述下令薛世雄率領本部兵馬斷後,為大軍阻攔追兵。

薛世雄悲憤且無奈,他並非是宇文述的親信,自然被扔出來幹髒活累活。

正在薛世雄率領本部三萬兵馬與高句麗追兵激戰之際,斜向山谷裡殺出一軍,薛世雄先驚後喜,原來是李元愷率軍趕到。

說來也怪,高句麗追兵人數雖眾,戰力卻是極差,並且不願和隋軍過多糾纏,打了一陣,扔下幾千具屍體掉頭就跑,絲毫不拖泥帶水。

而那傳說中親自率兵追擊的嬰陽王高元,卻是隻見王旗不見王本人。

李元愷覺得事有蹊蹺,命人檢查高句麗陣亡兵卒的屍體。

「薛將軍,你看!」

李元愷指著一堆死屍,臉上若有所思。

薛世雄點點頭,沉聲道:「這些都是臨時拼湊的農民,根本不是高句麗正軌軍團!這支十萬人的兵馬,起碼有一大半都是湊數的!」

李元愷也嘆道:「餘下的一半,恐怕就是平壤城最後的守軍了!高句麗軍中還有能人啊,幾次三番的疑兵之計,就將我三十萬大軍嚇跑了!」

「可是他們為什麼要追著我軍跑?難道不怕我們調轉矛頭與他們拼死一戰?他們似乎很著急的想把咱們往北邊攆!」薛世雄滿臉疑惑,一連丟擲幾個問題。

沉默了片刻,二人相視驚駭,齊齊吐出兩個字:「薩水!?」

「難道高句麗人最終選擇的決戰之地是薩水?他們已在薩水佈下埋伏?」

李元愷閉了閉眼不敢想:「此去往北,除了鴨綠水,只有薩水能成我軍北撤路上的險隘。若換作是我,薩水比鴨綠水更適合伏擊!」

薛世雄一砸拳頭,悲痛道:「如此一來,我大軍危矣!快些追上宇文述,讓他不可輕易渡河,以免遭人暗算!」

李元愷沉著臉點點頭,翻身上馬,和薛世雄合兵一處,率領大軍往北撤去。

事實證明,宇文述逃起命來也是快人一等,甚至比南下時的速度還快。

兩日後,宇文述已經率領二十餘萬兵馬逃到了薩水南岸。

大軍早已斷糧,靠著一路吃草根樹皮才跑到此處,將士們從上到下,皆是餓得前胸貼後背,身心俱疲,沿途路上死去的,丟失的人馬不計其數,一路上都有隋軍兵卒橫屍道旁。

漸漸入夜,宇文述和幾名主將吃著最後一點乾糧,高句麗兵馬的追擊再加上飢餓,讓他徹底絕了再戰下去的心思,他一刻也不想在遼東待下去,唯有活下命來才是最重要的。

宇文述下令讓兵士砍到樹木製作排筏準備渡河。

沒過一會,荊元恆興沖沖地跑回來道:「啟稟總管,好訊息!薩水河似有枯竭跡象,現在最深處不過腰,牽馬淌過完全可行,根本不用浪費時間造筏子!」

宇文述大喜過望,急忙衝到河岸邊一看,果然如此,已經有不少兵士嘗試著走到河中心,河水都沒不過腰。

此處河岸半里多寬,若是淌水過河的話,到天亮估計大軍就能抵達薩水北岸。

宇文述心裡大呼一聲天不絕我,正要下令全軍過河,於仲文疑慮地道:「可是不到一月前,咱們渡過薩水時,這水勢還比較湍急,沒人頭頂絲毫不成問題,怎麼現在就快枯竭了?」

荊元恆滿不在乎地道:「於副總管多慮了,這河水漲漲停停不是很正常?此乃陛下保佑,我大軍之福!」

宇文述點點頭,看了眼於仲文,喝令道:「情勢危急,先過河再說!傳令全軍,全速過河!」

當即,隋軍將士在南岸邊長約百米的地帶開始淌水過河,牽著馬小心翼翼地走在膝彎深的河水中。

大軍多數來自北地,會水者不足三分之一,坐船時尚且能勉強適應,但若是跌落深水中可就危險了。

之前遼河戰役時,不少將士就是溺水而亡。

夜深了,頭頂繁星點點,明日應該會有一個好天氣。

薩水渡口兩岸,亮起了稀稀拉拉的火光,更多的火光則是匯聚在寬闊的河道中,隋軍兵士們舉著火把,泡在冰涼的河水中,在黑暗裡一點點往北岸前進。

距離渡口東邊上游五里地勢較高處,宇文述始終沒有找到的乙支文德和他手下的五萬兵馬正安靜的埋伏在此。

薩水河道在這裡有一處窄口,此刻已經築起一道土壩,將上游河水攔截,形成一座不小的淺灣水庫。

乙支文德換上了一身黑甲,盤腿坐在一塊巨巖上,閉著眼沉思。

忽地,下游不遠處,河道邊的林子裡,燃起了三堆篝火,火光在黑夜裡顯得十分清晰。

乙支文德霍然起身,目露森然厲芒,大聲喝令道:「鑿開閘口!放水!全軍隨我出擊,猛擊南岸敵軍!」

上百名勇健兵卒腰桿上繫著繩子,跳入水中,揮舞手中鋤頭鑿子鐵鍬等工具,朝著土壩幾處早已預留好的薄弱地方猛烈挖鑿,半個時辰,就將十丈長的壩口破壞得四處漏水。

嘩啦一聲,洩洪河水無匹的力道沖垮土壩,河水洶湧咆哮衝出,順著乾涸的河道奔湧朝下流去!

短短片刻,河道就恢復了原本的深度,甚至還漫過了岸邊。

乙支文德冷厲的臉上露出笑容,跨上戰馬,命左右吹響號角,五萬以逸待勞的高句麗大軍直撲南岸隋軍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