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師武王君廓謝科都朝他看來,北宮嵐也瞟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在嘟囔些什麼。
「將軍...你說什麼?」王君廓掏掏耳朵問道。
李元愷眉頭愈緊,沉聲道:「我在想,高句麗人既然想毀掉船隻,為何只毀一半?」
三人相視一眼都愣住了,王君廓撓撓頭道:「毀掉一半就夠了呀,咱們大軍三十萬,只要不讓咱們一次全部渡江,高句麗人的目的不就達到了?」
竇師武試探地道:「高句麗人毀掉的都是大船,或許他們認為這樣就會給我們造成很大的麻煩。」
李元愷搖搖頭,神情凝重:「不對!我總覺得高句麗人有更深層次的意思,事情或許不像所想的那麼簡單。你們不覺得,這鴨綠水渡的也太輕鬆了些?」
竇師武想了想道:「鴨綠水的江面比遼河寬,水也更深,但河灣較多,河中心還有島嶼,水勢也沒有遼河洶湧,再說高句麗只剩五萬兵馬駐防,必定不敢跟我軍硬拼,及時撤走也在常理!」
王君廓點頭表示贊同,李元愷沉吟片刻,又道:「即便如此,如果高句麗守軍真的想依託鴨綠水天險阻攔我軍的話,還是能給我們造成極大麻煩,絕不會這般容易就讓我軍跨江。除非...高句麗守軍根本不打算阻攔我們渡江!或者說,他們不想在鴨綠水與我軍死拼!高句麗人設定的決戰之處,並不在此!」
竇師武和王君廓都是陷入沉思,謝科忽地幽幽說了一句:「示敵以弱,誘敵深入。」
李元愷雙眸裡多了幾分慎重和警惕,謝科所言與他想的一致。
「噠噠」一陣短促的馬蹄聲從前方趕來,只見一名傳令兵高舉一面三角杏黃小令旗,大喝道:「總管有令,前方十里發現南逃敵軍,命我各支大軍全速前進,追擊敵軍!」
傳令兵說完,就駕馬從一旁跑過,還要去跟後面的兩支兵馬下達軍令。
「奶奶地又追?今夜怕是不想給我們睡覺啦!」王君廓氣惱地大罵。
李元愷沉下臉,夾了夾馬腹催促青騅稍微跑快一些。
行軍總管的軍令誰敢不從,大軍在漸漸升起的暮色中疲憊跋涉。
六月二十五,隋軍渡過薩水,進逼平壤城以北八十里處。
隋軍追擊高句麗鴨綠水敗軍,七日之內七戰七捷,宇文述放言高句麗將無鬥志,兵無戰心,不顧將士疲憊,一味催促大軍全速追擊。
甚至為了輕裝前行,宇文述下令軍中丟棄排甲、排槍、戎甲等大批輜重,到了後來,更是讓士兵丟棄大部分口糧和馬料,只留十日口分,全軍再度加快速度朝平壤城進逼!
這一日剛剛紮營,李元愷便直奔中軍大帳而來。
守在帳外的親兵想要攔住李元愷,被他一把推開,掀開簾帳大步走了進去。
只見中軍大帳內,宇文述和其餘七名主將都在,對著一幅高掛的遼東地圖指指點點,似乎是在商議軍務。
見李元愷闖進,宇文述說話聲頓止,露出不悅之色,於仲文滿臉苦笑微微搖搖頭,薛世雄有些尷尬地抱拳,其餘幾人則是神情漠然,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李元愷強壓怒火,他當然知道這是宇文述有意將他排除在外,幾次召集全軍主將商議都沒有通知他。
李元愷原本也懶得參加,只管聽令行事,但是這一次,他實在是覺得事情不對頭。
「末將拜見宇文總管!」李元愷抱拳沉聲道。
宇文述大馬金刀地坐在上首,淡笑道:「李將軍來了,請坐吧!」
李元愷卻是沒動,頓了下說道:「末將有要事稟告宇文總管!我軍連日追擊,疲敝不堪,現下軍中只剩十日糧草,不知總管有何打算?」
宇文述不慌不忙地道:「李將軍無需多慮,我軍距離平壤不過一兩日的路程,等拿下了平壤城,自然就有補給。」
李元愷暗自冷哼,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又道:「不知總管如何保證我軍能順利攻下平壤?」
宇文述在李元愷咄咄逼人的注視下有些惱怒,自信滿滿地哼道:「數日前,來護兒將軍在浿水大破高句麗軍,想必此刻已經抵近到平壤城下,高句麗已是強弩之末,我大軍其後接應,城池焉有不破的道理?」
「宇文總管可有想過,此訊息已過去近十日,來護兒將軍那邊到現在都沒新的情況傳來,萬一出現意外,南北夾擊呼應之策不成,我軍豈不是成了孤軍深入?加上糧草難以為繼,一旦不能短時間內攻破平壤城,豈不是會有全軍覆沒的危險?」李元愷毫不客氣地逼問道。
宇文述大為惱怒,呼哧一聲站起來喝叱道:「李元愷!你休要胡言亂語動搖我軍心!否則本帥定要治你一個妖言惑眾之罪!」
李元愷可不吃他這套威脅之詞,冷冷地道:「還請宇文總管給末將一個明確的答覆,以安三軍之心!否則,末將請求總管下令,我軍即刻掉頭返回,在糧草耗盡之前回到鴨綠水北岸!請宇文總管不要為了爭功,置三十萬大軍性命不顧!」
宇文述氣得直哆嗦,指著李元愷喝罵道:「一派胡言!敵軍數萬殘兵就在我軍前頭,如何能不追?」
李元愷也怒眼大喝:「你怎知這不是誘敵之計?如今大軍孤軍深入,十日之後,糧草耗盡,三十萬大軍吃什麼?你不過是怕來護兒將軍先你一步攻入平壤城,搶了你的首功!」
「李元愷!你放肆!」宇文述勃然大怒,鬚髮皆張,「左右!將此咆哮帳前的狂徒拿下!」
幾名親兵大喝一聲就衝進來朝李元愷撲去,李元愷輕蔑一笑彈起腳「嘭嘭」幾聲,將那幾名親兵踢翻在地。
「反了!反了!李元愷你敢造反不成?」宇文述哐啷一聲拔出佩劍。
於仲文和薛世雄趕緊上前攔住,於仲文連聲勸道:「宇文總管莫要動怒!莫要動怒!」
薛世雄也攔在李元愷身前苦勸道:「李將軍有話好好說,切莫動手!」
宇文述臉色陰沉至極,厲聲道:「李元愷!你忘了臨行前陛下是如何吩咐的?若是你再敢質疑本帥用兵,本帥就先斬你祭旗,再奪平壤不遲!」
李元愷捏緊腰間的斂鋒刀,微眯的眼睛裡閃爍著幽冷的紫芒,毫不退縮地冷喝道:「就算拼一個抗旨的罪名,你今天也要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要麼撤軍,要麼就等到來護兒那邊有了訊息再說!你貪功找死,可別連累了全軍將士!」
宇文述狂怒不已,一腳踹翻案几,不顧於仲文死死將他抱住,就要提著劍衝上來。
辛世雄張謹趙孝才等將站起身面面相覷,他們與李元愷倒是沒什麼交情,但事情鬧大對誰也不好。
他們倒不是怕宇文述拿劍砍傷了李元愷,而是怕李元愷衝動之下暴揍一頓宇文述,誰知道到時候天子發了火,會不會連累到他們。
一時間,眾將倒是將宇文述團團圍住,苦言相勸著。
僵持之中,宇文述手下的一名心腹斥候統領跑進大帳,看著混亂的場面愣了愣,然後趕緊單膝跪地大聲道:「啟稟總管,高句麗將軍,鴨綠水守將乙支文德前來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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