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九軍南下

楊廣的臉色已是再度陰沉下去,遼河慘戰四個字聽在他耳朵裡無比刺耳,就好像是故意諷刺他一樣。

蘇威裴矩一干老臣都是苦笑連連,他們就算有心為右軍說話,但也架不住魚俱羅這時不時地去挑撥天子心中的芥蒂。

宇文述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四城雖未攻下,但已被我大軍團團圍住,高句麗人出不了城,也不敢出城,對我軍後方能造成什麼威脅?鴨綠水的確比遼河險要,但本帥早已打聽清楚,駐防鴨綠水的高句麗守將名叫乙支文德,不過是一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能有何懼?高句麗除了淵氏父子,何人可堪重用?」

「哼魚將軍若是怯戰的話,可以不參加此次行動,領軍駐守在此,把四城看牢,保護好皇帝陛下便可!本帥親領大軍進逼平壤,到時候再請魚將軍進平壤城觀覽!」

「你」魚俱羅被氣得不行,擼擼袖袍就要上前跟宇文述理論。

宇文述斜了他一眼,輕蔑地冷笑一聲,更是氣得老魚火冒三丈。

魚俱羅是右軍的人,宇文述如此赤果果地藐視他,就猶如藐視右軍一樣,當下兩軍將領就相互怒視起來,殿裡一時間陷入了拉架勸架的狀態。

李元愷站在後方,緊鎖眉頭望著混亂的場面,倒是沒有參與其中。

他在努力的回想思考著,這一次大隋伐遼,究竟敗在何處?

戰事發展到目前,大隋的確傷亡慘重,但也取得了一些勝利,跨過了遼河,兵圍四大城。

雖說算不得什麼大勝,但也絕對稱不上兵敗。

可歷史上,大隋的確在這次伐遼中敗了,李元愷知道會敗,但究竟敗在何處,哪場戰事的失利才算是兵敗?

李元愷苦笑連連,任憑他抓破頭,這些細節也回想不起來。

楊廣冷眼看著殿中一眾大將的爭執,目光裡的寒氣愈來愈濃。

蘇威和裴矩嘴皮子說幹,才將一眾帶著火氣的將領們勸住,再看看天子臉上都快凝結成霜的寒意,才一個個縮著腦袋不敢再多話。

「吵啊?繼續吵啊?」楊廣冷厲地發笑,寒芒閃爍的目光掃過眾人。

「如果吵夠了,是不是該聽聽朕說了?」

「臣等失儀,請陛下恕罪!」一眾將帥躬身揖禮。

楊廣深吸口氣,沒有再厲聲呵責,只是以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冷冷地道:「此事朕已有決議!就依宇文愛卿所言,從左右兩軍中抽調兵馬,重組一軍,渡鴨綠水直取平壤,與來護兒水軍南北呼應!」

大殿裡一片沉寂,眾臣子將帥都是保持著恭聽聖意的姿勢。

魚俱羅嘟囔嘴又想出聲,屁股上又捱了一腳,回頭怒瞪一眼李元愷,悻悻地閉上嘴。

楊廣起身,冷厲目光掃過眾臣:「宇文述、於仲文、荊元恆、薛世雄、辛世雄、張謹、趙孝才、崔宏晟...李元愷!」

皇帝一一點過九名將領的名字,只是在李元愷的時候頓了一下,似有猶豫。

「臣在!」九名被點到名字的將領踏出,站在大殿正中。

「朕命爾等九人統領九軍,共計大軍三十萬,直取平壤城!」

頓了下,楊廣看了眼李元愷,沉聲道:「朕命左翊衛大將軍宇文述為樂浪道行軍總管,節制大軍,於仲文為副總管。宇文述享臨機專斷,先斬後奏之權,九軍兵馬,皆聽其號令,若有不從者,宇文述全權處置!」

李元愷皺了下眉頭,有種預感,楊廣這些安排就是為了針對自己,這九人裡,恐怕也只有自己才敢跟宇文述對著幹。

宇文述滿臉喜氣,當先大聲喝道:「臣領旨謝恩!臣一定不負陛下所望!臣誓死拿下平壤城,恭候陛下聖駕!」

「臣等遵旨!」其餘八位將軍皆是應聲領旨。

宇文述還回頭得意非常地瞟了眼李元愷,有皇帝賜下的專權,李元愷在軍中的生殺予奪就全捏在他手裡了,諒這小子也不敢造次。

羅藝一步跨出,似乎有些心急道:「陛下,末將也願領一軍南下...」

楊廣這次卻是搖搖頭,淡淡地道:「朕意已決,羅將軍無需多言。衛玄老將軍負責圍困四城,也需要人手,羅將軍還是留下來幫忙吧。」

羅藝看了眼李元愷,咬咬牙心有不甘地退下:「末將遵旨!」

此次南下事關戰事成敗,楊廣必須要保證挑選出來的這支大軍是目前最強大最善戰的一支隊伍,羅藝與李元愷相比,不管是能力名望還是戰績上,都差了不少意思。

關鍵時刻,楊廣還是選擇更信任李元愷。

雖然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自從渡過遼河後,天子就在有意降低李元愷的參戰程度,減少他直接參與戰事的次數和機會,對於其在遼河之役裡的戰功,也是刻意淡化,但這種關鍵時刻,還是用李元愷更令他放心些。

要不是魚俱羅嘴太臭,這九支人馬裡肯定也有他在內。

李元愷對於楊廣的心思心知肚明,身為帝王,平衡之道是必須要考量的。

雖然現在楊廣對他的信任一如既往,但已經開始有意地壓制他在軍中的發展,提拔重用羅藝就是一個明確的訊號。

畢竟李元愷的戰功已經不小了,大軍的風頭不能讓他一個人出了,必須得有所制衡。

李元愷斜瞟一眼羅藝,此人武功不弱,出身武將世家,又得宇文述的力薦,倒算得上楊廣新找的一把利劍。

似乎還有些不放心,楊廣沉聲道:「李元愷,大軍出征絕非兒戲,此戰事關我軍成敗,你務必聽從宇文總管的號令!若有抗命以下犯上之舉,朕決不輕饒!」

李元愷躬身抱拳,平靜地道:「小臣謹遵陛下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