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久攻不下

盆子裡有一腿炙烤得焦黃的羊肉,李元愷摸摸身上沒有趁手的刀子和匕首,朝北宮嵐伸手笑道:「把你的短刃借我用用!」

「嗖」地一聲,那把刻著嵐字的鋒利匕首射來,正好紮在羊腿肉上。

李元愷怪叫一聲,拔出匕首剔下羊肉塞進嘴裡,嚼得滿口流油,呵呵笑道:「你看,還在賭氣是不是?來來,一起吃點,這肉烤得還不錯!嗯嗯好像不是輜重營裡那幫夥夫烤得,他們沒這麼好的火候...」

「哼」坐在一旁胡凳上默默吃著羊肉胡餅的北宮嵐冷哼一聲。

李元愷看看她,又看看盆子裡的羊腿肉,驚訝道:「這是你烤的?」

北宮嵐還是冷哼。

「呵呵,怪不得,這手藝都快趕上我啦!」

李元愷倒也不尷尬,笑呵呵地繼續剔肉吃。

大帳裡安靜了一會,只聽北宮嵐冷冷地話音響起:「打仗我不會,騎馬殺人,你手下那幾個蠢材未必及得上我!下次,我要跟你一起行動!」

李元愷啃光一整條羊腿,摸著脹鼓鼓的肚皮倒在榻上,懶懶地道:「隨你吧,打仗殺人跟你平時的殺人可是兩碼子事,你要是不嫌髒不怕累,儘管跟著來好了...」

北宮嵐眼眸一喜,又迅速平靜下去,躊躇了一會,才低聲問道:「騎術上倒是沒問題,只是我從未用過長兵器,在馬上你說我該用什麼好?槍?矛?劍?」

北宮嵐把弄著薄薄的鐵盔,對於自己即將親身踏足戰場還是有些忐忑。

她也算是殺人無數,但行軍打仗畢竟是男子的事情,她即便再剛強,一想到要在戰場上與一幫軍漢廝殺搏命,心裡隱隱興奮的同時,更多的還是惴惴不安。

渡河大戰的時候,她偷偷跑到西岸高崗上遠遠的看過,鋪天蓋地的大隋將士聚集在西岸邊,在遼河河面上與高句麗人展開慘烈廝殺,那種震撼是無與倫比的。

北宮部族不過千餘人,而這裡的大隋兵馬有多少?

聽李元愷說,有上百萬之多!

北宮嵐對於這個數字到底有多少毫無概念,只覺得全天下的漢人恐怕都匯聚在此了。

這就是大隋皇帝的權威?

北宮嵐第一次對於中原王朝的強盛有了清晰的認識,心底竟然隱隱深處畏懼和臣服之感。

思緒紛亂了好半天,卻沒有聽見李元愷的回答聲,北宮嵐蹙眉望去,只見李元愷早已倒在榻上呼呼沉睡過去。

北宮嵐氣惱地想要起身踹他一腳,遲疑了一下還是沒踹下去。

從盆子裡拿起那柄油膩膩的匕首,北宮嵐眼眸閃爍幽光,盯著睡熟的李元愷看了好一會,神情似乎有些複雜,搖搖頭自嘲般地苦笑了下,默默將飯食收拾好端出營帳。

四月底,天子車駕在大軍的衛護下來到遼東城西。

此時距離大隋軍隊圍困遼東城已有近十日,衛玄率領右路大軍每日猛攻四門城樓,卻還是拿不下這座遼東堅城。

大軍推進再一次受阻,楊廣怒不可遏,駕臨右軍大營,將右軍將帥罵得狗血淋頭。

「陛下,遼東城城牆高大堅固,前番退走的高句麗大軍全數退入城中,又有淵氏父子的坐鎮指揮,城中軍民齊心守城,短時間內想要攻破,不是那麼容易的!」

老相國蘇威見衛玄被罵得抬不起頭,苦笑著說句公道話。

楊廣冷哼道:「朕親率天兵降臨,志在一舉蕩平遼東,豈能被一座小小的城池所阻攔?等城中糧草耗盡,看高句麗人拿什麼抗拒天威!」

蘇威猶豫了下,低聲道:「陛下,據戰前得到的訊息,高句麗人在遼東城貯藏大量糧草,早已做好長期困守的準備!若圍城,恐怕要一兩月後才看得到成效...」

楊廣一滯,臉上湧出怒火:「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們說該怎麼辦?」

觀風行殿內一片安靜,眾大臣將帥皆是低著頭,沒人能回答皇帝的問題,也沒人敢回答。

衛玄遲疑了下,躬身抱拳沉聲道:「陛下,其實之前未必沒有機會拿下遼東城。只是每每我大隋勇健攀上城頭,高句麗人抵擋不住的時候,就會聲揚投降。礙於陛下詔令,前線將士往往不敢繼續廝殺,可是等我軍撤退,回稟陛下以後,高句麗人又會再度將支離破碎的防守組織起來。如此往返,我軍士氣大喪...」

「嘭」地一聲,楊廣怒氣衝衝地站起身怒喝道:「衛文升!你的意思,是朕的旨意阻礙了你們攻城?遼東城攻不下來,是朕的罪過?」

衛玄當即單膝跪地,大呼不敢,一眾右軍主將也跟著他跪倒。

魚俱羅不服氣地還想嚷嚷,李元愷偷偷在背後踢了他屁股一腳,魚俱羅回頭瞪了他一眼,一臉憋屈地忍住沒有說話。

李元愷也是暗暗苦笑,這個荒唐的詔令他也聽說了,楊廣強硬要求攻城將士,一旦高句麗人投降,就要停止攻城,好言安撫,表達大隋願意接納他們的投誠之意。

高句麗人嚐到了甜頭,每當抵抗不住的時候,就嚷嚷著要投降,搞得攻城將士打也不行,不打也不行。

等到隋軍一退,高句麗人重整旗鼓,從容有序地又開始組織防守。

如此反覆,白白犧牲了大隋將士的命,卻連遼東城的皮都沒打下來,攻城大軍計程車氣不低落才怪!

李元愷瞟了眼還在生悶氣的楊廣,暗罵這傢伙混蛋,咱要是高句麗人,面對如此攻城的隋軍,怕也得笑死。

這大隋軍隊莫非全都被驢踢了腦袋,明明可以強攻打下來,卻偏偏要人投降?

難道只有投降來的勝利才叫勝利?

說到底,都是楊廣心裡惦記的「聖天子出征有征無戰」的心思在作祟,遼東城打不下來,罪過當然要算在他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