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李元愷話說完,楊廣蹙了蹙眉頭,露出明顯的不悅之色,淡然道:「這些不是你該操心的事,朕自有主張。刁民聚盜成性,不過是烏合之眾,不足為慮。」
頓了下,楊廣看了眼李元愷,以開玩笑地口吻道:「還是說,你擔心自己的家鄉清河郡遭殃?說起來,光是清河一郡之地,就出了數位聲勢不小的反賊首領。朕原先沒想到,清河不光出望族,還能出反賊巨寇?」
李元愷一陣語塞,訕笑道:「陛下說笑了,小臣雖是清河龍崗人,但至今都還未回去過。有陛下運籌帷幄,有朝廷將士用命,過不了多久,區區反賊必定被被撲滅,小臣一點都不擔心。」
楊廣見他憋屈的樣子著實有趣,哈哈大笑起來,引得站在山崗之下的宇文成都和一眾隨行官員仰頭望來,不知道皇帝和李元愷說什麼這麼開心。
「行了,不拿你說笑了。你是朕仰仗的獅虎猛將,那些反賊不過是跳樑小醜,用不著你上心。齊郡有張須陀,河南河北有劉長恭、裴仁基,朕已經下旨命他們調遣兵馬前去平叛,想來等不到我大軍凱旋班師,這些可恨的反賊就會被斬盡殺絕!」
李元愷望著楊廣殺氣騰騰地揮手,語氣裡充滿了自信,他根本不把沒有世家力量主導的農民造反派放在眼裡。
「陛下聖明!」李元愷只能是違心地恭維一句,總不能苦口婆心地勸諫道:「陛下啊!您太樂觀啦!這些反賊,大多數到您死的時候,他們都還活蹦亂跳呢!」
李元愷見楊廣心情好轉許多,趁機開口道:「陛下,契丹內亂結束,新晉的大賀部首領摩會成為了公推的八部契丹汗,前些日子一早到瀘河鎮內恭候,希望覲見陛下,得到大隋的正式賜封!」
「哦?」楊廣想了想,笑道:「眼下我大隋百萬雄兵雲集遼東,周邊胡族想必已是人心惶惶,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封賞摩會,以安四夷之心!」
李元愷立馬附和道:「陛下英明!只要契丹安穩了,遼東四夷也就生不出亂子。小臣待會就讓摩會前來覲見。」
以楊廣的排場,當然不可能將就在瀘河鎮接見外邦首領。
他的觀風行殿就擺在瀘河鎮外,因為太過龐大進不了城。
楊廣回到觀風行殿後,李元愷就帶著摩會前去覲見。
一切順利,摩會得到了楊廣的冊封,成為了天可汗認可的新任契丹汗。
數日後,一直處於觀望態度的奚族人、霫族人、室韋甚至靺鞨人,五大部族的首領齊聚遼東,參拜大隋天子。
楊廣又搞了一齣政治表演,以一個威臨萬邦的聖人天可汗形象,和顏悅色地安撫各部首領,言明這場戰爭只是大隋為了教訓高句麗這個不聽話的小弟而發動的,血是不會濺到旁人身上,這才讓面對著百萬大隋軍隊瑟瑟發抖的各部胡族安下心來。
二月十日,楊廣聖駕前往大軍駐地視察。
李元愷以交接事務為由留在瀘河鎮,真正的目的是在等一個訊息。
「怎麼樣?」見到程咬金急匆匆衝進屋,李元愷忙起身問道。
程咬金喘了口氣,點點頭,趕緊從懷裡掏出一張信箋遞給他:「這是涿郡那邊剛剛送來的訊息!」
李元愷忙開啟信箋掃了一遍,雙眸裡的紫芒如同火焰一般跳躍起來!
「翟讓!翟讓!他果然去了瓦崗!瓦崗這杆大旗,終於豎起來了!」
程咬金灌了口水,抹抹嘴狐疑地道:「這倆月造反的傢伙就像雨後春筍一般多,你怎麼單單隻關注這個翟讓?」
李元愷將信箋扔進火盆裡燒掉,笑道:「以後你就知道了,瓦崗這個名號,將會響亮很長一段時間!這個翟讓,將會成為中原之地最大的一股造反力量,瓦崗軍,不可小覷啊!」
程咬金被噎了一下,牛眼一瞪驚訝道:「當真?這翟讓聽說只是個小小法曹,有那麼大本事?」
李元愷哈哈一笑,拍拍程黑胖的肩頭,指了指他想說什麼,卻沒有說出口,只顧著笑。
程咬金被他笑得摸不著頭腦,李元愷可不會告訴他,若不是當初在齊郡陰差陽錯遇見了,現在程咬金說不定就已經投入翟讓麾下,成為瓦崗五虎之一。
「對了,竇建德呢?」李元愷笑罷,又問道。
程咬金鬱悶地道:「遵照你的吩咐,我們的人沒有為難他,讓他從臨榆關走了。老李啊,你現在做事俺是越來越看不懂了。竇建德為了抗拒伐遼,竟然夥同孫安祖殺死了前去通定鎮傳令的校尉,那可是宇文述的人,他也敢殺?
現在竇建德、孫安祖、竇線娘都成了朝廷欽犯,抓到那可是要抄家滅族的!你倒好,反倒是讓咱們的人偷偷幫他們逃過搜捕,還給他們盤纏送他們逃入關內?你到底想幹什麼?」
李元愷站在屋簷下,負手望著陰沉沉的天空,輕聲笑道:「老程,竇建德此人有些意思,若就這麼死了,怪可惜的。由他去吧,有他,想來今後這河北之地,會更加熱鬧!」
程咬金撇撇嘴,攤攤手錶示完全不理解李元愷說的話。
忽地,李元愷眯起眼,笑容一斂,喃喃道:「瓦崗...翟讓...齊郡...我是不是忘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