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遼東現狀

高熲長嘆一聲:「這些道理為官者誰人不知?只是知易行難,想要帶領一方百姓過好日子,可不容易啊!」

李元愷指著這一片春陽照耀下揮灑勤勞汗水的土地,笑道:「萬事開頭難,好在遼東最困難的時期已經過了,接下來我要做的,就是鞏固好這幾年的發展成果。」

高熲卻是微微一笑,忽地道:「如此說,你對遼東的現狀已經滿足了?這算什麼?創業之後的守成嗎?」

李元愷一愣,只覺高熲閱盡世事滄桑的雙眸,似乎將自己從裡到外都看個透徹。

「高公...此話何意?」李元愷試探地問道。

高熲幽幽低沉道:「元愷,其實你想做的和想要的,遠比眼前的這些多?不是嗎?你鼓勵河北之地的百姓東遷,甚至吸納各部族胡人到遼東落戶,千方百計的增添遼東人口,大量開墾田地,加強三鎮兵馬操練,工器作坊日夜不息加緊打造兵器鎧甲,連馬匹生意也開始全面停止...你能否告訴我,你在準備什麼?」

李元愷心裡咯噔一下,暗暗苦笑,不愧是宰執朝堂多年的老相國,目光如炬,一下子就從諸多細枝末節裡覺察到了端倪。

「前些年這些事基本上只有瀘河堡和懷遠堡在悄悄進行,明面上,北獅商行只是一家以販馬為主的私人商行,可一旦實際深入瞭解,就會知道,北獅商行控制著整個遼東的民生基礎,瀘河懷遠這兩處彙集了遼東最多人口的地方,更是家家戶戶與北獅商行脫不開干係。北獅商行的夥計,和兩大戍堡的屯卒,似乎都成了你李元愷的私人部曲!」

「而今年,你成了遼東實際上的掌控者,這些事做起來,就更加肆無忌憚了!老夫料想,以你現在的聲望,若是振臂一呼,這三座軍鎮的兵卒怕是有不少都會願意聽從你的調遣吧?」

高熲語氣淡然,可李元愷卻聽出了其中暗含的凌厲之意!

李元愷故作鎮定地狡辯道:「高公多慮了,小子不過是履行陛下囑託的整軍備戰方略!若不將遼東的根基打得紮實一點,如何能成為來年進攻高句麗的橋頭堡?」

高熲淡淡一笑,悠然道:「你用不著緊張,老夫現在無權無職,更不是要讓你坦白什麼。只是希望老夫所思當真是多慮,也希望你能明白自己在做些什麼,可不要將遼東的百姓推入火坑,枉費了這數年經營的大好局面!」

高熲說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繼續舉著鋤頭賣力地挖掘起來。

李元愷暗暗鬆了口氣,他知道高熲肯定是看破些什麼了,只是既然他不願主動戳破這層窗戶紙,那麼自己也只能繼續裝傻充愣,等再過一兩年,高熲或許會明白他做些事的原因。

「假如我什麼都不做,那才是把遼東百姓推入火坑呢!等明年過後,山東中原河北亂成一鍋粥,遍地狼煙烽火遍野,到了那會天下百姓就會知道,在遙遠的遼東,還有一片安寧平靜的淨土,不受動亂的影響!現在做的這些,就是為了那時做準備呀!」

李元愷搖搖頭,現在還不是和高熲講明的時候,他現在還對大隋和楊廣抱有很大期望,他是個真正的忠臣,甚至有些愚忠,就算楊廣要殺他,他心裡也沒有太多怨憤。

如果能用死來讓楊廣採納良言諫語,相信高熲會毫不遲疑地選擇死去。

又挖了大半個時辰,這條水渠總算是完工了,混著泥沙的黃泥水貫通流過的時候,上千名漢子高舉鋤頭歡呼起來,這下可又多了好幾千畝的良田。

中午歇息吃飯的時候,程咬金匆匆趕來,朝高熲拱拱手,湊近李元愷身邊嘀咕兩句。

李元愷捧著一大碗拌了羊油和麻油的糜子面稀里嘩啦地扒拉著,手裡還攥著一塊煮熟的羊肉,邊聽程咬金嘟囔邊點頭,嘴巴不停,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抹抹嘴,李元愷碗筷一扔笑道:「高公,鎮裡有點事要回去處理,要不您跟我一同回去吧?」

高熲慢悠悠地吃著同樣的飯食,笑道:「無妨,下午還要跟鄉親們一起播種。你忘了,如今我杜老頭名下,也掛著二十畝的永業田呢!」

「哈哈就算杜老夫子不種田,瀘河鎮也餓不著你!」李元愷也笑了起來,高熲化名杜潁隱居在瀘河鎮裡,幾年下來,因為為人和氣又有學問,鄰里街坊都叫他杜老夫子,平時還負責去鎮上開辦的官學堂客串講座監師。

「行了,你快回去吧,肩頭上擔著遼東軍政,想在這泥地裡找清閒,可不行啊!」高熲笑著揮揮手道。

「那晚輩就告辭了!晚些時候再去高公家裡求教!」李元愷恭敬拱手,和程咬金牽著馬往瀘河鎮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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