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北宮嵐

北宮嵐捂著胸口強忍傷痛,支撐著身子坐了起來,眼裡帶著些殷切,低聲道:「你...你和李閥也是死對頭,以你的武功,殺他們輕而易舉!你...你為何不把他們全都殺了?」

李元愷一怔,哭笑不得,望著她滿眼怨恨戾氣,無奈地道:「你想的太簡單了!要是世間的仇怨都可以用殺人來解決,許多事情也就沒那麼複雜!」

「實話告訴你,就算你能滅了李閥,那麼你們北宮部族同樣不會存在於世!到時候大隋朝廷、關隴門閥、河西之地的漢人大族,照樣不會放過你們,北宮部將會遭受滅頂之災!」

北宮嵐臉色越發蒼白了,她滿臉不甘地低吼道:「為什麼?」

李元愷攤手道:「因為這就是世間各方勢力的博弈之道。你和唐國公府打死打活沒有人會多管,其他關隴世族也不會多看一眼。但若是你真的殺了李閥的人,呵呵,便會激起他們的一致報復!」

李元愷眼神漠然,話語冰冷:「因為在他們眼裡,你北宮嵐和北宮部族都是小角色,如跳蚤一般,你們的命不值錢。跳蚤可以攪得人不勝其煩,卻不會真的要人命,沒有人會在乎跳蚤的存亡。可若是跳蚤變成了猛獸,威脅到了性命,他們便會群起而攻之,將這頭猛獸大卸八塊。」

「你和北宮部族都曾是關隴勢力的附屬,是他們差派使喚的奴婢,就算現在關隴門閥大多各自為政,但你說,他們會允許曾經的奴婢爬到主人頭上嗎?這就是你和你們部族要面對的現實,很殘酷。但你們不得不忍氣吞聲,因為你們太弱!」

北宮嵐身子一顫,像是渾身都卸掉了力氣,失望不甘憤怒種種複雜情緒交織在臉上。

好一會,她才神情蕭索地低聲道:「你呢?你跟唐國公府的仇,也要忍著嗎?」

李元愷點點頭,又搖搖頭,微笑道:「我與李閥的爭鬥超越一般意義上的仇怨,這些事說不清楚,或許將來你有機會明白。」

北宮嵐低著頭,烏黑的長髮披散垂落,遮住了她的臉頰,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

李元愷搓搓手,想了想挪了個胡凳到臥榻前坐下,笑道:「其實我一直想問你,為什麼會放走我妹妹?如果你當時挾持她找到我,那麼我一定會想辦法幫你脫身!」

北宮嵐沉默了一陣,沒有回答。

李元愷摸摸鼻子:「好吧,那我再換一個問題。你說殺我是為了給連奎報仇?你和連奎是何關係?你們成親了?」

北宮嵐看了他一眼,遲疑了下,微一搖頭道:「他說過從漠北草原回來後,會娶我。」

李元愷長長地「哦」了一聲,笑道:「看不出你們感情如此深厚!難不成還是青梅竹馬從小一塊長大?」

北宮嵐又搖頭,幽幽地道:「我與他相識不過數日,他是我在休屠澤碰見的唯一一個能勝過我的男子!」

李元愷一愣,瞪大眼:「就這樣?」

北宮嵐蒼色滿布的臉上忽地躍起一團羞紅,她低著頭似乎十分忸怩,低低地道:「他...他說我是世上唯一配得上他的女人,他朝著雪峰跪拜,發誓會娶我!他...他臨走前...親過我...」

李元愷吸了一口氣,摸了摸脖頸上日漸淡去的傷痕,呢喃道:「就因為這些,你就對他死心塌地了?娘嘞我這一刀捱得可真夠虧的哈哈哈哈」

李元愷越想越覺得好笑,哈哈大笑起來。

北宮嵐仰面羞憤不已地怒斥:「他是我男人!我當然要為他報仇!」

李元愷笑得前俯後仰,戲謔地道:「親你一口就變成你男人了?那我要是告訴你,在你昏迷不醒的時候,我也親過你,還摸了你的身子,你是不是也把我當作你男人?啊哈哈」

北宮嵐大怒,狠狠一拍床榻沿,掙扎著就要起身朝李元愷打來!

「誒誒停停!」李元愷趕緊伸手製止,往後躲開,強忍笑意:「好好!我不笑話你了!對不起!算我錯了!你躺下!躺下!」

北宮嵐氣得渾身發抖,可是一動肝火身體做出劇烈動作的話,內傷外傷一起發作,渾身的無力和虛弱感潮水般湧上頭。

北宮嵐跌坐在榻上,胸口劇烈起伏著,惱怒不已地怒視著他。

李元愷輕咳兩聲沒有再笑,小心翼翼地坐回到胡凳上。

「這個...你的事情呢,我基本算是清楚了。連奎的事情很複雜,今後我慢慢同你解釋。雖然不是我親手殺了他,但也的確與我有關。不過你沒有嫁給連奎,你們羌人北宮部沒有與吐谷渾扯上關係,你應該感到慶幸。否則的話,你們部族不可能存活到今天。眼下四分五裂逃出河西的吐谷渾,就是最好的證據。」

北宮嵐平復了情緒,神情黯然地道:「我後來知道,他去刺殺大隋皇帝。」

李元愷道:「你知道就好。吐谷渾和鐵勒人勾結,想在草原刺殺我大隋天子,從他出手那一刻起,他就不可能有命活下來。不過這場刺殺並不簡單,也有大隋內部勢力牽扯在內,很複雜。但不論如何,觸怒大隋是吐谷渾承受不起的,更別說你們北宮部。」

北宮嵐低嘆道:「可是現在河西被漢人大族佔領,你們大隋的軍隊駐守在那,像北宮部這樣的小部族還要防備著散落吐谷渾人的襲擾,日子同樣不好過。」

李元愷點點頭道:「這就是你答應為李閥效命的原因?你想為自己的部族爭取生存的機會?」

北宮嵐點點頭,苦澀地低聲道:「若失去了關隴漢人世族的支援,北宮部將會消失在雪山草地上。」

李元愷笑了笑,起身踱了兩步,忽地道:「其實這件事,我可以幫你!」

北宮嵐一怔,猛地仰頭朝他望來,灰暗的眸子裡湧現出久違的光彩。

李元愷笑道:「駐守河西的隴右道安撫大使楊義臣,還算與我交好,若我帶話給他,請他幫忙照顧北宮部一二,我想,廣闊且水草豐茂的河湟谷地,應該會有你們部族牧馬放羊,生兒育女的一席之地。」

北宮嵐嘴唇哆嗦了一下,攥緊被褥的手越發用力了,她沉默了半晌,聲音很低地道:「你想要我做什麼?」

李元愷抖了抖襴袍,淡淡地笑道:「不要急著回答,你可以仔細考慮考慮。我現在並不需要你去做什麼,也不需要你去殺人,但如果你答應,那麼我需要的,就是你絕對的忠心!」

李元愷雙目一凝,冷沉道:「也就是說,就算我讓你去死,你也要眼都不眨地做到!作為交換和承諾,我會想盡辦法照顧你的族人,讓他們安穩在世上活下去。」

北宮嵐緊緊咬著嘴唇,低下頭沒有說話。

李元愷掂了掂手裡那柄刻著「嵐」字的匕首,揚手一拋,匕首射出噹地一聲釘在臥榻豎杆上。

「這是你的東西,還給你。」李元愷微微一笑,負手走出屋去。

北宮嵐眼眸複雜地望著那柄匕首,低低地嘆息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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