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光算是其中混得比較出彩的一類,早已成了洛陽混混們心目中的英雄大人物,有他出面聯絡,再加上北獅商行丟擲重金賞賜,倒是發動了不少混混們大街小巷的搜尋摸查。
在沒有情報支撐的情況下,想靠著這些人找到小琰兒的線索不太靠譜,但聊勝於無,死馬當活馬醫,動靜鬧大些總歸是好的。
李元愷以前只知道自己仇家多,得罪的人多,但今日這麼一鬧,他才知道原來願意幫自己出一份力的人家也不在少數。
像韋氏的韋雲起、老相國蘇威、高熲之子高表仁、李密、鄭氏、內書侍郎裴矩等等一干朝臣得到訊息後,都主動派人聯絡侯府,表達慰問關切之情的同時,也表示願意出一份力,指派人手任由侯府調遣。
韋雲起與李元愷亦師亦友交情深厚自不用多說,李密雖然更多的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但關鍵時刻還能主動幫忙實屬不易,其他人也願意顯露善意,這就足以讓李元愷心存感激了。
位於洛北承福坊的燕王府,一早,燕王楊倓就帶著兩位弟弟,越王楊侗和代王楊侑開始跟隨王府侍讀朗誦經籍。
燕王楊倓年紀尚小,身量卻頗高,身形修長,容貌俊逸瀟灑,舉手投足間處處彰顯皇室氣派,頗有當年楊廣年幼時的風采。
楊廣對這位長孫也是疼愛有加,期望甚高,將太學裡的一干鴻儒輪流著調入燕王府內,教授楊倓讀書習文。
楊倓自己也是勤奮刻苦,完全沒有同齡人的玩鬧興致,孜孜不倦地求教學問,讓滿朝臣子都對這位皇長孫的未來充滿希冀。
寬敞明亮的書房內響徹著三個孩童的讀書聲,楊侗和楊侑畢竟年紀小,讀了一會就心不在焉起來,聲音漸弱,兄弟倆開始時不時交頭接耳起來。
楊倓手捧書卷搖頭晃腦地讀著,忽地發覺兩位弟弟不專心,眉頭一皺拿起一根製得如棍棒一樣硬扎的藤條,起身走到案几前,嘭嘭嘭在他們身前敲響,再給予一記警告般的眼神。
楊侗和楊侑伸伸舌頭,趕緊正襟危坐,繼續跟著兄長朗讀起來。
一旁的老侍讀欣慰地捋了捋白花花的鬍子,皇家有如此勤奮好學的後繼之人,大隋國祚可以綿長了。
一會,有兩名青年文士聯袂而來,站在書房門口躬身揖禮,正是燕王府掾屬,代行長史房喬,和越王府主簿杜如晦。
只是越王府如今還未正式開府,杜如晦這個職銜不過是掛名而已,連越王楊侗自己都是和兄長燕王住在一起。
楊倓瞧出兩位先生似乎有話說,放下書本笑道:「曾侍讀,可否稍作歇息?」
曾老侍讀笑吟吟地道:「那今晨就到此為止,待三位殿下午睡之後,老夫再過來!」
楊倓帶著兩位弟弟起身揖禮道:「先生慢走!」
待曾老侍讀一走,楊侗和楊侑書本一扔歡呼一聲,衝到一旁的食案上,抓起點心狼吞虎嚥起來,惹得楊倓又是一陣喝叱。
房喬笑道:「殿下息怒,兩位小殿下年歲尚小,能老老實實坐到現在殊為不易,隨他們去吧。」
楊倓搖搖頭拿兩位弟弟實在無奈,端正地跪坐在案几後,捧起茶盞慢斯條理地飲了口,才道:「兩位先生匆匆而來,不知有何事?」
房喬和杜如晦相視一眼,房喬笑道:「今日洛陽城出了一樁奇事,特來告知給殿下知曉!」
「哦?」楊倓來了興趣,「是何奇事?」
楊侗和楊侑也好奇地眨巴眼望了過來,嘴巴上還沾著點心沫。
房喬道:「昨夜,李元愷一家在會通苑遊湖賞月,似乎遭遇意外,李元愷的小妹失蹤不見了。現下,李元愷發動一切力量正在滿城搜尋,此事已經鬧得街頭巷尾議論紛紛。」
「有這事?」楊倓皺起眉,「會通苑戒備森嚴,難道是有歹人潛入,欲對李元愷一家行不軌之事?」
房喬搖頭道:「究竟發生了什麼還不得而知,只是現在滿城都在為李元愷找尋妹妹下落。有人見到李侯爺縱馬提戟四處搜尋,若非真出了事情,他不會如此心急火燎的。」
楊倓嘆氣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李元愷風頭正盛,仇家眾多,只希望他能儘快尋回家人吧!」
楊侗還記得當初正是受了李元愷的指點,他才能達成出宮的心願,心裡一直對李元愷存有感激,急忙抹抹嘴巴問道:「李縣侯丟了妹妹一定很著急,王兄,我們得想辦法幫幫他!」
楊侑年歲最小,懵懂無知,只顧忙著吃,兄長們說啥都是點頭。
楊倓苦笑一聲,說道:「我們空有親王之尊,卻困守在這王府裡,一無人脈二無權力,如何有能力幫到他?」
杜如晦拱手笑道:「殿下,其實並不需要我們真正做什麼,關鍵是要表達一份心意,一種支援的態度,心意到了,李侯爺自然會明白的。」
房喬接話道:「殿下恐怕想不到,今日有多少朝臣和世家官員在幫忙,李侯爺這一份面子給出去,幾乎驚動了整座洛陽城!」
楊倓愈發驚奇了,忙問道:「都有哪些人幫忙?」
杜如晦笑道:「這麼說吧,除了他明面上得罪的那幾家,以及眾所周知與他不睦的那幾家,有大半的世家官員都遣人幫忙,像左右候衛、刑部衙門、大理寺、司隸臺等與李元愷交好的部門,更是想盡辦法以各種名目調撥人手協助,現在洛陽城裡怕是有數千人在為李元愷奔走出力,還不算其他的民間力量。」
楊倓倒吸一口涼氣,驚呼:「李元愷人望竟然如此之高!了不得!了不得呀!」
房喬笑道:「李元愷畢竟年輕,人望還達不到此種高度。只憑他與廣宗郡公家族以及長公主的關係,就足以使得大多數人願意相助了。另外,也正是李元愷年紀輕輕前途無量,再加上薛道衡一事上他仗義執言,蘇相國和裴侍郎都對他青眼有加,朝中老臣更是對他高看一籌,如此種種,才造成了如今尋得八方援手的轟動局面。」
楊侗急切地嚷道:「王兄,李元愷經常受齊王叔欺負,他在宮裡還幫過我,幫過杜先生,咱們應該知恩圖報,幫幫他!」
房喬看了眼沉吟不語的楊倓,輕笑道:「殿下,越王所言確有道理,除了還上一份恩情,更重要的,殿下應該看到李元愷背後龐大而複雜的勢力交錯!」
楊倓朗星般的眸子裡劃過一道亮光:「玄齡先生的意思是...」
房喬捻鬚微笑道:「齊王緊盯大位,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三位殿下有染指皇儲的機會!既然天生就站在對立面,那麼殿下就應該放下顧慮,著手開始營造支援自己的力量!」
杜如晦也沉聲道:「帝位傳承,除了陛下旨意外,滿朝重臣的意見同樣重要。齊王身後自有一批忠於他的死黨,而殿下身後尚且沒有拿得出手的人物支撐!李侯爺固然年輕,但他卻是朝廷上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他本身也與諸多大勢力有糾葛。若是殿下能主動一點,將其爭取過來,假以時日,必定是殿下左右臂膀!」
楊倓恍然大悟,霍然起身,揹著手在房中一陣踱步。
「不錯不錯!兩位先生之言讓倓茅塞頓開!」楊倓拍著額頭,「我一直忍讓於齊王打壓,從沒想過要與其主動一爭高低!我年歲漸長,若不及早謀劃,將來必定受其掣肘!」
楊倓是個聰明人,稍加點撥便明白了應該如何做。
他狠狠一拳砸在掌心,低喝道:「勞煩兩位先生拿小王名帖去見李縣侯,再將王府能用之人全部調集起來,任憑李縣侯差遣!建陽門、通門、長廈門守將乃當年太子東宮舊人,見到小王名帖,應該能尋得一份助力!」
房喬和杜如晦相視而笑,起身揖禮:「請三位殿下靜坐王府,微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