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雄嘆息著將薛道衡攙扶起,沉聲道:「裴侍郎所言不錯,玄卿公,先回府吧,莫要多想什麼,我等一定會想盡辦法為你求情!」
薛道衡滿臉死灰,朝眾人拱手揖禮,卻是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他本不怕死,若是能以他的死讓陛下重開言路,讓陛下能體會他的良苦用心,即便是粉身碎骨也值了。
只是諸多老友同僚不惜擔風險觸怒帝王為他求情,就算他不怕死,也要為他們考慮考慮。
蘇威兩腿跪得發麻,顫巍巍地起不了身,李元愷忙過去扶住他,低聲道:「蘇相國辛苦了!」
蘇威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佝僂著腰身使勁搓揉著膝蓋,苦笑道:「人老了,不中用了。」
宇文述和虞世基裴蘊三人快步離開大業殿,楊雄攙著薛道衡,離開大殿前,薛道衡滿眼複雜地看著李元愷,嘆道:「老夫不是要謝你為我求情,而是謝你小小年紀便心存公義!心中有公義之人,應該不會惡到哪裡去!之前,是老夫誤會你了,伯褒此生能與你結為朋友,或許是他的福分!」
薛道衡深深地望了李元愷一眼,滄桑的目光中似乎包含了許多深意。
李元愷只覺他的目光直透自己的肺腑,似乎將他心中的秘密看個透徹,渾身一凜,趕緊長揖一禮:「薛公言重了!晚輩愧不敢當!」
薛道衡微微一笑,聲音極低地道:「伯褒性子執拗,今後有勞你多照顧他一二。有伯褒在,河東薛氏始終會記得你的恩情。」
說完,薛道衡低下頭和楊雄等人緩緩走出大殿。
李元愷愣了一下,總覺得薛道衡最後說的話別有深意,可是一時間卻又想不明白。
「咳咳」
楊麗華走到他身邊,面有疲憊之色,李元愷忙回過神關切地詢問了一下。
楊麗華欣慰地輕聲道:「今日的事你做的很對,什麼時候該站出來表明態度,這很重要。你放心,陛下不會真的生你的氣。」
李元愷點點頭,苦笑道:「於公於私,我都不能坐視薛公遭難。」
楊麗華點點頭,叮囑道:「陛下還在氣頭上,你不要再去觸黴頭。我和老王爺回去商量一番,你莫要輕舉妄動。」
李元愷點點頭,將他們一行送出大業門,然後又匆匆趕回後宮,他今日的差事可還沒結束呢。
等到大殿四周安靜下來,恢復空蕩的時候,忽地,一個人影又從大業門拐了進來,一溜煙地朝東上閣跑去,瞧那背影,竟然是去而復返的御史大夫裴蘊。
半個時辰以後,裴蘊心滿意足地哼著小調離開東上閣,出大業門的時候,突然又被一人攔住。
裴蘊嚇了一跳,待看清楚來人是裴矩後,才笑道:「弘大,何故在此等候?」
裴矩緊緊逼視著他,一臉慍色地低喝道:「薛道衡已經罷黜,再無啟用的可能,你又何必落井下石,非要置人於死地?」
裴蘊臉色一變,有些惱怒似地狡辯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陛下要如何處置,豈是我能決定的?」
裴矩冷笑道:「你不知道?那我問你,剛才你去東上閣作何?是不是去向陛下獻策儘早除掉薛道衡?」
裴蘊臉色有些難看,狠狠一甩袖袍:「沒有!你不要誣陷於我!薛道衡死不死,與我何干!哼」
裴蘊繞過裴矩,腳步匆匆地出宮而去。
裴矩望著他的背影搖搖頭,又隔著宮門遠眺了一下大業殿的方向,憂心忡忡地呢喃道:「陛下若殺薛道衡,與朝臣之間的隔閡將會越來越大。君不惜臣命,臣不信君王,長此下去,絕非社稷之福啊!」
-------------------------------------
李元愷下了值以後匆匆趕回安業坊,特地繞去薛府看了眼,只見府宅大門緊閉,一隊禁軍將士披甲挎刀嚴陣以待。
楊廣下了禁足令,又派禁軍看守,無人敢靠近薛府半步,更別說進府去探望一下薛道衡。
李元愷也沒有辦法,只得先回侯府再說,等明日去找觀王和長公主商議救援之事。
不過李元愷留了個心眼,他讓門房小廝常興偷偷溜到薛府門前監視,一旦有個風吹草動即刻回報。
常興伶俐機敏,這點小事根本難不倒他。
翌日天剛矇矇亮,李元愷還窩在床榻上熟睡,忽地被一陣焦急的呼喚聲驚醒。
睡在外間的瑾娘迷迷糊糊揉著眼睛走進來,嘟嘴抱怨道:「侯爺,常興一大早就在院子外叫您呢!」
李元愷心中一緊,連鞋襪都顧不得穿,赤著膀子光腳衝出屋,只見常興在院門外滿臉著急地招手。
「何事?」
常興氣喘吁吁地急道:「侯爺不好啦!剛剛有不少兵士進入薛府,我瞅著情況不對頭,趕緊跑來稟告!噢對了,那些兵的衣甲和先前守在薛府外面的人一樣,領頭的看著像個將軍,架子很大!」
李元愷吸了口氣驚駭不已,大清早的就有禁軍圍了薛府,到底想幹什麼?
「我知道了,你回去歇息吧,這件事不要聲張!」
常興「誒」了一聲,作揖告退,盯了一宿眼睛都熬紅了,他可得回去補上一覺。
李元愷稍一思量,一邊派人趕去公主府和觀王府通知,一邊穿上袍服,想了想連佩刀都沒帶,也沒帶隨從,騎上青騅馬就朝薛府趕去。
/br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