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雄信摩拳擦掌一臉信心滿滿:「前五名我勢在必得!若是運氣好,一舉奪魁也不無可能!」
王勇將身前的碗筷杯盞推開些,手指蘸了些酒水在桌子上寫下幾個名字。
「十大勝出者,除了你我弟兄三人,還有云陽羅藝、北地侯君集、陳郡謝科、長平殷嶠、石艾王君廓、吳興沈光、扶風竇師武。我都打聽過了,羅藝也是官宦子弟,其父羅榮剛剛被調入東都擔任左監門府郎將。殷嶠乃是前秘書丞殷僧首之子,之前西征吐谷渾時曾經做到亞將,但後來因為什麼事被免職罷官,一直賦閒在家。」
「扶風竇氏不用我多說,世代門閥豪族,乃是此次十人中背景最雄厚之人。竇師武已是千牛備身,這次不知為何,竟然甘願辭掉官職參加武會。侯君集出身北地侯氏,前周時期其家族也多有為官者,只是現在沒落了,族中基本沒有為官掌權之人。沈光乃是洛陽一遊俠,以輕功出眾見稱。有傳言說,沈光和王君廓還有謝科與北獅商行的大東家,龍崗縣侯李元愷關係密切,或者說他們就是北獅商行自己人。」
徐世勣欽佩地讚道:「伯當兄厲害,把咱們對手的底細都摸得一清二楚。」
王勇笑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謀攻者,當料敵於先。」
單雄信皺眉冷哼一聲:「都是些有門有道的人,唯獨咱弟兄三人初來乍到一無家世二無門路,可不要在最後被別人耍伎倆陷害了去!」
徐世勣笑道:「大庭廣眾之下公開比武,各憑實力,應該不會出什麼差錯。北獅商行可是公開保證過武會的公平公正性,之前也不是沒有官宦世族子弟參加,不也沒有受到什麼特殊照顧。更何況最後的排名爭奪戰是由李元愷親自出面主持,這位遼東神將聲名赫赫,應該不會砸了自己的招牌吧!」
單雄信撇嘴冷笑道:「我看不好說!若伯當的訊息確切,十人中李元愷的手下就佔了三個,分明是想借此機會舉薦自己的親信。遼東神將之名,我看多半也是吹噓出來的,聽說那小子不過一少年郎,就算他打孃胎裡開始練武,又會有多厲害?
人言章仇太翼通曉鬼神之術,我看李元愷多半是走了什麼歪門邪道,哄得皇帝喜歡,才有瞭如今這好大名頭。我卻是不信,若有機會,當正面挑戰一下他!若能當眾擊敗這所謂的遼東神將,我單雄信之名定能響徹洛陽!」
單雄信說這話的時候可沒有刻意壓制聲音,語調有些高,周圍的不少酒客都看了過來。
王勇和徐世勣相視苦笑,王勇趕緊低聲道:「遼東神將名震天下,乃天子金口所封,單大哥切莫酒後失言!」
單雄信見他二人滿臉緊張謹慎,剛想嘲笑他們兩句,忽地聽見一個充滿鄙夷的笑聲在大堂響起。
「好大的口氣!也不怕閃了舌頭!」
三人回頭望去,只見樓梯口走來一群人,春旭樓的掌櫃滿臉苦笑唯唯諾諾地跟在後頭。
當先的,卻是兩名胡人大漢,正是術裡兀和沙木拓帶著幾個商行弟兄。
還有酒樓真正的主人,剛剛被罷官卻在朝堂贏得了一片讚譽美名的蒲山郡公李密。
術裡兀和沙木拓是來找李密談論生意合作事項的,便叫上了酒樓掌櫃,一起在樓上包廂小坐敘談。
正巧說起單雄信三人就在樓下用飯,李密便來了興趣,叫上術裡兀和沙木拓下樓特意來結識一番,卻不巧聽見了單雄信的狂言。
單雄信下意識地握緊腰間佩刀,眯著眼站起身,打量一眼術裡兀和沙木拓,冷冷地道:「爾等是何人?」
王勇和徐世勣生怕單雄信衝動之下鬧事,急忙起身攔在前面。
春旭樓的掌櫃趕緊介紹道:「這位是我家公子,這二位是北獅商行的大管事。」
王勇和徐世勣相視訝然,沒想到北獅商行竟然是交由胡人打理,更尷尬的是單雄信公然議論人家的大東主,被聽了個正著。
王勇急忙揖禮,滿臉歉然地道:「二位見諒,我等酒後誤出不當之言,實在無禮!無心之失,確無不敬之意,還望二位莫怪!」
單雄信是個好顏面的人,話已出口收不回來,當即一把推開王勇冷聲道:「單某自認說的話並無不妥之處!難道你家侯爺容不得人挑戰?他是不敢?還是覺得單某不配?」
術裡兀打量一眼他,笑呵呵地道:「單雄信是吧?等你武會奪魁再來說這話,或許侯爺會給你一個機會,實現你的心願。」
單雄信目光一寒,惱怒地低喝道:「你是在譏諷我現在沒有資格說挑戰的話?」
沙木拓一向視李元愷如神祇一般,哪裡容得下一個無名小輩公開挑釁,怒視他大喝道:「你倒是不傻!我們就是這個意思!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區區一個武會前十,就不知道天高地厚!我家侯爺在遼東殺得契丹人哭爹喊孃的時候,你還在泥地裡刨食吃呢!」
單雄信聞言大怒,哐地一聲拔出佩刀:「好個黑粗胡蠻!單爺倒要看看你有幾分本事!」
他這一動手,跟著術裡兀的幾名商行弟兄立即圍攏上前,紛紛亮出兵刃怒目相視。
大堂裡的酒客嚇了一跳,這怎麼說著說著就要火拼起來了?
王勇一把摁住單雄信的手,無比嚴肅地朝他搖搖頭。
徐世勣硬著頭皮拱手賠罪道:「是我等江湖中人言語不當,還望各位海涵!我等對遼東神將的威名一向久仰,並無冒犯之意!此事全是一場誤會,切莫因此刀兵相向!」
王勇苦笑一聲,忽地瞅見了站在一旁一言不發臉色平淡的李密,雖然不知道這位公子究竟是誰,但既然是這麼大一家酒樓的主人,想必身份不凡。
王勇朝李密長揖一禮,懇切地道:「這位公子也不願見到春旭樓因為今日之事受到影響吧?可否請公子相勸二位兄臺,畢竟事情鬧大了,對誰都沒有好處。眼下,武會的順利進行才是最重要的。」
李密看著王勇暗暗點頭,此人倒是沉著冷靜,不像單雄信一樣衝動易怒。
李密稍稍一想,笑道:「請二位賣密一個面子,莫要追究了。以元愷賢弟的身份,相信也不會在乎這些瑣碎小事的。」
術裡兀和沙木拓相視一眼,沙木拓揮揮手示意弟兄們收起兵器,術裡兀拱手笑道:「密公言重了,您是我家侯爺的好朋友,您的話小人們不敢不聽。」
李密笑道:「多謝了。今後兩家的生意,還有勞煩你們多多費心才是。」
「應該的應該的。」
術裡兀瞥了眼單雄信,細縫小眼裡閃爍精芒:「回去好好準備三日後的比武,若你當真奪魁,我家侯爺一定給你一個機會當面挑戰他!只是希望到時候,你不要後悔才是!」
說罷,術裡兀和沙木拓帶著人率先下樓去了。
李密臨走時停頓了一下,看了眼王勇和徐世勣,笑道:「我乃蒲山郡公李密,你二人今後若在洛陽有何難處,可以來酒樓尋我!在此先預祝你們武會上能取得好成績!」
李密笑著朝二人點點頭,便在酒樓掌櫃的恭送下下樓去了。
王勇和徐世勣相視有些訝然,那位有郡公爵位在身的年輕人,似乎流露出對他們的欣賞之意。
唯獨單雄信重重地怒哼一聲,從始至終李密都沒正眼瞧過他,讓一向自視甚高的單雄信著實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