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試想,李元愷如今與李敏交好,若是再與李氏有姻親之誼,對於陛下來說,絕非一件好事!郕國公李渾、廣宗郡公李敏,他們這一支已是關隴中最顯赫的世族,若是再加上李元愷,恐非社稷之福啊!」
楊廣雙眸中猛地迸發出精芒,直射安伽陀,安伽陀鎮定自若,絲毫不為所動。
很快,楊廣收斂起凌厲的目光,端起茶盞飲了口,不動聲色地淡然道:「先生繼續說下去。」
安伽陀平靜地道:「即便李敏家族和李元愷現在的忠心毋庸置疑,但陛下也不可不防。若是有一股力量超脫皇權的掌控範圍,何其危險!更何況李元愷乃是陛下親自培養的掌軍之人,日後或是坐鎮邊疆震懾四夷,或是入朝擔任衛府大將,這樣的人若是與其他關隴世族有脫不開的干係,陛下怎能放心用之?除非陛下不打算再用李元愷,而是給他一個清貴的駙馬都尉頭銜,如此,便可不必憂心太多。」
楊廣起身負手在閣中一陣踱步,安伽陀坐著沒動,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笑。
思索了一會,楊廣沉聲道:「李元愷朕有大用,這小子武功蓋世頭腦靈活,若棄之不用,委實可惜。」
安伽陀稍稍抬頭,淡淡地道:「有大用,不可無大防。陛下嫁女可以,卻不能讓他和李敏家族牽連太深,否則,久後必生禍端!」
楊廣皺眉道:「可是朕答應了皇姐,將靜訓一併許給他。皇姐獨獨看好李元愷,這些年她沒有求過朕什麼事,這件事,朕怎能回絕她?」
安伽陀笑道:「此事簡單,一個拖字足可解決。陛下就以小公主未到婚齡為由,暫且答應了長公主,以安其心,同時好言將李元愷安撫住。用不了兩年,此事便有解決之道,陛下用不著再顧忌長公主,公主嫁與不嫁,全憑陛下做主!」
楊廣一時間沒有聽懂安伽陀的話,疑惑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安伽陀沉默了一陣,稍稍低頭鞠身,輕嘆道:「貧道觀長公主面相,恐怕已是油盡燈枯,大限將至!」
「什麼?!」楊廣面色大變驚呼一聲,身子搖晃了一下,幾乎就要踉蹌著跌到。
「此話...當真?」楊廣跌坐在案几旁,一手撐著身子,緊盯安伽陀,咬著牙齒低喝。
安伽陀頷首,輕聲道:「雖然目前長公主的病情穩住了,但實則病入膏肓回天乏術,此乃壽數耗盡,非人力所能救也!陛下當做好心理準備,長公主之限,應是在一兩年之內...」
楊廣痛苦地閉上眼睛,眼角流淌出些許淚水,低聲悲呼:「大姐...大姐...你怎能如此輕易就舍下阿摐」
安伽陀垂眸不語,好半晌,楊廣才擦拭一下眼角,勉強收拾起低落的心情,但面上還是透出傷感之色。
「父皇臨終前囑咐我要照顧好大姐,靜訓的婚事是她的心願,若是朕無法為她實現,豈不是有違父皇囑託?朕...實在不忍心拒絕!」
楊廣滿臉悲慼地搖頭嘆道。
安伽陀道:「陛下乃一國之君,而非一家一姓之主,當為江山社稷所考慮!先帝在天之靈,絕不會因此而怪罪陛下!況且,陛下此舉既保全了李元愷,又維護了李敏家族,何樂而不為?李敏是長公主的女婿,也是陛下的親眷,將來等時機成熟了,陛下再親自為李靜訓挑選一門合適的婚事,豈不美哉?」
楊廣扶著額頭沉思了好一會,才長嘆口氣道:「先生所言朕已明瞭。先生退下歇息吧,朕再好好考慮考慮。」
安伽陀笑著點頭,稽首揖禮,起身告退而出。
楊廣在鳳儀閣中靜坐了一會,起身朝外面沉聲道:「來人,擺駕,朕要去長公主府探望皇姐!派人去安福殿告訴皇后,朕不回去用晚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