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敢!」李密長嘆一聲,再次拜禮以額頭觸地,卻是沒有再多說什麼。
楊廣冷笑一聲,揮手怒喝道:「來人!扒掉李密身上官服,摘去烏紗!朕成全你,就讓你一輩子做個安穩富足的蒲山郡公!李密,你給朕睜大眼睛好好看著,看朕如何滅亡高句麗!」
幾名禁衛將士大踏步進殿,粗野地剝掉了李密身上袍服和紗帽,露出一身白色內衫。
李密發冠鬆散,神情剎那間似乎有些迷惘和失落,但很快就恢復過來,蒼白著臉色顫巍巍地朝楊廣行大禮:「李密禱祝陛下凱旋而歸!謝陛下寬宏之恩,罪臣告退!」
李密拄著膝蓋有些艱難地站起身,神情落寞地往殿外走去,從李元愷身旁路過時停頓了一下,李元愷側身拱手,李密苦笑了下,搖搖頭慢慢地走出殿外。
楊廣坐回到御座上,怒氣依然不減,端起茶盞喝了口,嘭地一聲放下:「好個狂妄的李密!若非看在他是功勳之後的份上,朕今日就要他血濺大業殿!竟敢如此狂悖,氣煞朕也!」
李元愷耷拉著腦袋聽著楊廣一通大罵,馮良也眼觀鼻鼻觀心化身雕像杵在御臺一側,整個大殿內噤若寒蟬,連呼吸聲都放輕些,生怕觸了皇帝的怒火。
過了一會,楊廣怒氣稍減,瞥了眼李元愷冷冷地道:「你說,剛才李密是不是在詛咒朕伐遼失敗?他是不是滿心巴不得瞧朕的笑話?」
李元愷咧咧嘴,斟酌著躬身道:「蒲山公言辭不當觸怒陛下,當受責罰!不過,小臣猜想,或許蒲山公只是將心中所考慮的利弊陳述出來,並非是故意惹怒陛下,他也沒那個膽子,敢妄言伐遼成敗!小臣覺得,蒲山公的本意,應該是說攻取高麗還不值得我大隋太過大張旗鼓,陛下完全可以指派一兩名行軍元帥趕赴遼東主持戰局......」
話還沒說完,就見楊廣不耐煩地揮手打斷,李元愷趕緊閉上嘴巴不敢再多說。
「大軍出征,如何謀劃佈置,朕心中已有打算,你就不要再多言,到時候聽命行事便可!」楊廣冷哼一聲道。
李元愷忙躬身揖禮道了聲「小臣遵旨」,心中苦笑了下。
在高麗王高元表現出應有的恭敬之前,想要勸說楊廣打消伐遼的念頭是不太可能了,李元愷本意是想拐著彎的勸說楊廣莫要勞師動眾,傾舉國之力跑去遼東打一個小小的高麗。
那樣做,除了聲勢浩大場面壯觀之外,對軍事成敗沒有任何幫助。
只可惜,虛榮浮誇的楊廣滿腦子想搞大動作,連這點勸諫都聽不進去,如之奈何。
「對了,你求見朕所為何事?」
李元愷趕緊將舉辦北獅武會的想法徐徐道來。
「陛下,國朝戰事即將展開,舉辦武會可以提倡民間尚武之風,順便也為朝廷網羅一批武事人才,將來填補到各路大軍中。此次小臣親自坐鎮遴選,一定為朝廷挑選出一批可造之材!」李元愷說完又趕緊補充了一句。
楊廣稍一沉吟,緩緩點頭道:「大業三年五年朕下旨以十科取士,其中就有以軍中強健武卒為標準,選拔低階校官的慣例。今年諸事繁雜,開科取士已是來不及了,由你出面主持辦一場武會也不錯。這樣吧,朕賜你五個從九品橫野校尉之職,五個正九品殄寇校尉之職,作為朝廷對武會優勝者的獎勵。此十人由你選拔,名單報兵部備案,將來軍中優先調撥安排職務!其他的事,你找馮良幫忙調派,就不用再來稟告朕了!」
李元愷聞言大喜,趕緊拜倒高聲道:「吾皇聖明!小臣多謝陛下!」
楊廣淡淡一笑,揮手示意李元愷退下。
牽著青騅馬出了端門,李元愷正要翻身上馬回府,見到黃道橋邊走來一人,定睛一看竟然是一身白衣的李密。
李元愷趕緊上前,一臉歉意地拱手道:「怎敢勞蒲山公在此等候!」
看神情,李密倒是從剛才的落寞中恢復過來,淡笑道:「某有幾句話想同李縣侯說,順便也在此等候友人。」
「蒲山公請講!」
李密嘆了口氣,道:「李縣侯也是從遼東走出去的人,對那裡你並不陌生,陛下舉兵伐遼,利少弊多某相信李縣侯一定能看得出來。」
李元愷苦笑了下,謹慎地看了眼四周,輕聲道:「小弟與蒲山公說句心裡話,之前蒲山公殿中所言,小弟完全贊同!其實小弟也明白,打不打高麗其實並不重要,關鍵是怎麼打!而以陛下的性子,恐怕這一次的動靜不會小!遼東民生脆弱,如果軍民全力投入到備戰中,那麼這些年剛剛恢復元氣的農事生產必遭破壞!」
李密當即急道:「那你為何不直言弊端,與我一同勸阻陛下?」
李元愷搖搖頭,無奈地道:「蒲山公,難道你還不明白,這就是所謂的大勢所趨,非我等能夠改變!」
李元愷指了指洛陽城,幽幽地道:「當滿朝百官和天下百姓都認為高句麗可一戰而定的時候,你覺得陛下還能回心轉意嗎?連薛道衡薛司隸如此謹慎之人,在此事中都不發一言表示默許,蒲山公以為還有誰會相信,此次伐遼會讓我大隋無功而返?」
李密愣了好半天,才喃喃地道:「大勢...大勢...大勢不可擋...」
李密忽地慘笑搖頭,朝李元愷長揖一禮:「某自以為看得明白,卻不知李縣侯看得更加通透!李密受教了!」
李元愷忙將他扶起道:「蒲山公言重了!為今之計,只有將希望寄託在高元身上,若是他此次乖乖入朝覲見,伐遼之事或有轉機!否則的話...小弟也只能儘量在戰場上取勝,不管怎麼說,我大隋的贏面還是不小的。」
李密點點頭,嘆道:「那某就祝願李縣侯再顯神威,助我大隋得勝還朝!李密今日勸諫被貶,已盡人臣之責,絕不後悔!」
正說著,一輛黑漆金邊的馬車緩緩駛到跟前停下,車伕是一名腰懸長刀的魁梧大漢,警惕地看了眼李元愷,朝李密恭敬揖禮,低聲道:「密公,我家主人派屬下前來接您!」
李密道了聲有勞,便朝李元愷笑道:「友人相邀,某先走一步。李縣侯,告辭!」
李元愷拱手作別,望著李密上了馬車,那大漢駕著馬車駛過了黃道橋,緩緩朝著城南而去。
李元愷忽地覺得那輛馬車看起來有幾分熟悉,想了好半天,猛地想起,那似乎是楚國公楊玄感家的馬車,楊玄感下朝時,便曾坐過這種樣式的馬車回府。
「楊玄感...李密...你們這對‘金牌搭檔’終於要開始合體了嗎?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