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日的時候,許敬宗和週二平一大早便在李元愷治療的屋子外焦躁不安地等候著,可一直等到正午時都不見動靜。
午後,許敬宗躺在屋外一塊晾曬藥材的大青石板上曬太陽,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
忽地,他只覺頭頂出現一片黑影,似乎將他身上的陽光給遮擋住了。
許敬宗打了個哈欠伸伸懶腰,揉著眼睛爬了起來,只見他的身旁,不知何時站著一位披著薄衫,身材健碩,方鼻闊口的白臉少年,正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許敬宗一個激靈滾落下地,手忙腳亂地站起身,睜大眼睛上下打量一眼,不敢相信地喃喃道:「侯爺,你...你這是好了?」
李元愷笑了起來,眉眼之間稜角分明,那雙幽紫的瞳仁無比深邃。
「孫老果然醫術傳神,老許,我的傷已然痊癒!那鉤吻毒,也應該拔除乾淨了。」
許敬宗狠狠一揮拳頭,激動不已地大叫:「太好了!太好了!侯爺傷愈,便又恢復成了那無所不能的遼東神將!」
李元愷低頭看了眼清水盆裡,那條與他待了五日的金魚,卻是皺眉低聲道:「我身上的毒,似乎都轉嫁到它身上去了。」
只見那條紅金魚似乎無精打采,魚肚白上有一條明顯的黑線,鱗片也不似之前那樣金光璀璨,而是黯淡了許多,魚眼也不怎麼會轉動,擺尾無力地遊著,彷彿隨時都會死去一般。
穿好衣衫,李元愷忽地問道:「老許,這幾日夜裡,可是你進屋裡為我更換草藥?又或是二平?」
許敬宗怔了怔,搖頭道:「沒有啊,孫老神醫並未讓我們幹什麼,我和二平整夜都在睡覺,從未起身過!」
「是嗎?」李元愷沉吟了一會,疑惑道:「那為何每到夜裡,我都會感覺有一個人影在我眼前晃悠?」
許敬宗笑道:「你昏迷不醒,出現幻覺也是正常。」
李元愷點點頭,或許還真是幻覺也說不定。
「對了,這幾日山谷裡可有什麼異樣之處?」
許敬宗想了想道:「那倒沒有,不過孫老神醫囑咐我們不要上山,說是山腰處是他打坐修禪的地方,怕我們擾了他的清靜。」
李元愷仰頭朝那一片玉蘭花盛開的山腰望去,隱約間可見屋簷青瓦,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週二平歡天喜地帶著孫思邈趕來,孫思邈看了他一眼,又仔細號了號脈,捋須笑道:「恢復的很好,老夫給你開了幾副藥,回去吃上一段時間,你的身體便能復原如初。」
李元愷三人長揖拜謝,李元愷指了指那瀕死的魚兒道:「只是可惜了這尾難得的金鱗,沒想到孫伯是要拿它代我受過。」
孫思邈笑道:「兩種劇毒一旦被啟用,必定要找活物寄居,這金鱗也是天地間的靈物,有它代你受難,你才能逃得一劫啊!」
李元愷感激地拱拱手,瞧了眼山腰那片玉蘭花地,笑道:「孫伯,這谷里當真只有您獨居?孫姑娘莫非不在此處?」
孫思邈淡笑道:「老夫近來研製新藥,已有數月不曾出谷。至於辛夷那孩子,老夫也著實不知她在何處。」
孫思邈似乎不願再給李元愷追問的機會,指了指谷口笑道:「有一人已在谷口等候你兩日,他賣了老夫一個面子,才沒有趁你昏迷之時闖入谷內為難你。快去看看吧,你們年輕人之間的恩怨,自己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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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口,一名身材高大作道士裝扮的青年已經在此等候兩日。
他手裡握著一張銀灰色的大弓,腰間挎著一壺箭,那箭矢也有所不同,窄而細長,宛若一條條蟄伏的銀蛇。
青年面白無鬚,神情淡漠,兩手指節有厚厚的繭層,兩腳腳邊堆積起一圈沙土石礫。
孫思邈帶著李元愷三人走出谷時,青年睜開了眼眸,渾身震落起一層灰,幾片枯葉從他肩頭飄下。
李元愷打量著青年,青年的目光也始終鎖定在他身上。
當看到青年手裡握著的大弓時,李元愷暗自驚訝,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瞧出,非武功蓋世神射無雙之人,用不了如此強弓。
孫思邈將人帶到後,就施施然地走到一旁,扯了一把松枝墊在石頭上坐下,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兩個年輕人。
許敬宗雖然不懂武藝,但這廝對於危險非常敏銳,縮在李元愷身後小聲道:「侯爺小心,這人來者不善!」
李元愷笑著擺擺手道:「你和二平過去陪著孫老伯,不必插手,他是專程來找我的。」
李元愷傷勢痊癒武功恢復,許敬宗對他有種近乎於盲目的信任和崇拜,當即點點頭,拉著週二平躲朝一旁。
「你就是謝科,謝映登?」李元愷負手朗笑道。
青年默然不語,許敬宗和週二平嚇了一跳,他們正謀劃著如何引謝科出來斬除以絕後患,沒想到人家都找到孫老神醫這裡來了。
許敬宗無比懷疑地朝孫思邈望去,孫思邈呵呵笑道:「的確是老夫告訴他你們在此處的。不過他也答應老夫了,等將李小侯爺的傷治好後才會現身。至於你們之間的恩怨,老夫可就管不著嘍。」
李元愷略顯訝異地道:「你早知我們會走曲阿,專程等候在此,準備攔路截殺,救你謝家三人脫困?」
謝科淡淡地道:「我到曲阿的確是為了等你,不過,不是為了劫人,而是為了抓你!」
李元愷愣了一下,啞然失笑:「你想生擒我?」
謝科淡然道:「只要將你擒住,自然能換回我父親,豈不是比冒險劫人更有可能成功?」
許敬宗搖頭一個勁地感慨這謝科還真敢想,竟然說出要單槍匹馬生擒李元愷的話,這種話恐怕宇文成都都不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