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了下,老翁微笑道:「你不必多慮,老夫也不過是受人之託專程在此等候,看看能否解掉你所中鉤吻劇毒。另外,老夫平生與藥草為伴,專好天下各種奇難疑症,你身中鉤吻劇毒卻未死,老夫也著實感興趣。若能將你體內劇毒化解,對老夫的醫理精進也是有所助益的。」
許敬宗一聽頓時急了,睜大眼怒喝道:「胡說!我家侯爺身體金貴,豈能給你這鄉下野郎中做試驗品?萬一你沒法解毒,反倒是把我家侯爺害死了怎麼辦?」
週二平也是怒視老翁,深感這老頭不懷好意。
老翁也不惱,捋須點頭笑道:「你們說的倒也有可能。袁同甫此人醫術不精,用毒倒是頗有心得,老夫觀你面相,鉤吻毒深入肺腑,的確不容易拔除,一旦出了差錯,反而會催毒入心,一命嗚呼!」
李元愷三人訝異地相視一眼,老翁竟然連袁同甫都知道,他到底是什麼人?
許敬宗氣惱地瞪著他喝道:「既然你知道後果,為何還要讓我家侯爺喝你的毒酒?你這老頭,分明就是居心不良!」
許敬宗說著,惱怒不已地狠狠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那淺淺酒盞晃動,青綠色的酒液晃了晃就要潑灑出來。
那老翁眼疾手快,忽地伸出手掌按在案几上,不見他有什麼動作,可是酒盞的晃動迅速平息下來,裝盛的酒液在酒盞邊緣打了個轉,始終沒有一滴潑灑出。
李元愷雙瞳猛地一縮,心中驚駭萬分,許敬宗和週二平瞧不出這細微間的變化,可他卻知道,坐在對案的農家老翁竟然是一位罕見的內家高手!
那雙粗糙滿是老繭的手掌上,蘊藏著難以想象的深厚內勁!
「老許閉嘴!坐下,不得無禮!」李元愷沉聲道。
許敬宗忿忿地坐在一旁,緊緊盯著老翁,心裡想著只要這老頭敢有絲毫不軌,就撲上去將他按翻。
李元愷注視著老翁,緩緩抱拳沉聲道:「末學後進李元愷,拜見前輩!敢問前輩高姓大名?受何人之託在此等候?」
老翁淡笑道:「老夫說了,山野之人的姓名,你不會知道的。至於託付老夫那人,呵呵,她也不想讓你知道。」
許敬宗當即嗤笑一聲,不屑道:「真是可笑!你口口聲聲說受人之託在此為我家侯爺療傷解毒,卻又不敢報上姓名來歷,叫人如何相信?難道就憑你一句話,我家侯爺就要喝下你這碗毒酒?」
老翁捋須稍一沉吟,撫了撫額頭笑道:「不錯不錯,是老夫思慮不周了。」
老翁略一頓,看著李元愷淡笑道:「老夫孫思邈,本是京兆華原人士。」
許敬宗輕哼一聲瞥了老翁一眼:「果然是個沒什麼名頭的野郎中。兩京之地名醫遍地,要是你真有本事,豈會籍籍無名,還跑到江南來?肯定是學醫不精在老家混不下去,才會遠巴巴地跑來曲阿這種小地方混飯吃!侯爺,絕對不能聽信這個野郎中的胡話!」
孫思邈呵呵笑著不以為意,李元愷卻是愣住了,心裡狠狠地震盪了一下,忍不住睜大眼上下打量一番他,這當真就是藥王孫思邈?
忽地,李元愷想起來了,孫辛夷曾經跟他說過,她從小被恩師收養長大,傳授醫術,她自稱恩師乃是天下少有的奇人,難不成她的師父竟然就是孫思邈?
恐怕也只有藥王高徒,才能年紀輕輕擁有一身媲美御醫國手的醫術了。
李元愷拉著許敬宗和週二平起身朝孫思邈鄭重揖禮,孫思邈捋須嘆了口氣,眼神里帶有幾分讚許地道:「看來還是被你猜中了。章仇老哥的弟子,除了武藝驚人之外,這腦子轉的倒也快。」
李元愷笑了笑沒有過多解釋,他這一禮卻不是敬他乃是孫辛夷的師父,而是敬他歷史上藥王的鼎鼎大名。
眼下孫思邈聲名不顯,旁人自然不會高看他一籌,可李元愷已是將他看作與師父章仇太翼同等級別的天下奇人。
許敬宗拉著李元愷低聲道:「侯爺!你可千萬別被這野郎中唬住了!他既然知道你的身份,自然就清楚你是國師高徒,在此故弄玄虛等著咱們,不知道想搞什麼名堂呢!」
李元愷忙瞪了他一眼低喝:「閉嘴!」
許敬宗縮了縮脖子,依然滿眼警惕審視地盯著孫思邈,大有你騙得了侯爺,卻是騙不過我許敬宗的意思。
李元愷重新跪坐下來,抱拳笑道:「家師常言,在醫術一道上,唯有孫老先生才能令他甘拜下風!今日得遇孫老先生,晚輩之幸也!」
孫思邈仰頭大笑數聲:「你師父才高八斗學究天人,精通世間各類雜學,性子驕傲,我與他相識三十年,他可從來沒在醫術藥理上對我服軟過!」
李元愷也笑了起來:「師父好面子,當面不好說出口,背地裡在我這徒弟面前,可是時常歎服孫伯的醫術!」
孫思邈似乎頗為高興,暢笑道:「若果真如此,那倒是老夫的榮幸了!」
「孫伯若是不信,等將來有緣見到師父,您可以當面問他,晚輩一定替您作證!」
二人相視一眼哈哈大笑起來,孫思邈笑道:「若你師父知道,他的寶貝徒弟竟敢在背後想著讓他出糗,有你小子好受的!」
許敬宗目瞪口呆地望著兩人談笑風生,他怎麼也不會相信,這樣一個荒僻小地方的野郎中,竟然能跟國師那般人物相提並論。
李元愷指了指面前的那盞酒,笑道:「孫伯先前讓我飲下這酒,又是何意?」
孫思邈道:「此酒的確是老夫為試驗毒性而釀造的,所含劇毒不弱於鉤吻,但兩種毒性卻有相剋作用。常人自是不能喝的,但你本就中了鉤吻毒,喝了此酒,應該能將你體內毒性壓制住,對後續治療有所益處。」
李元愷點點頭,端起酒盞聞了聞,禁不住奇道:「好醇香的酒!」
許敬宗駭然地拽住李元愷的胳膊,驚慌地小聲道:「不能喝呀侯爺!誰知道這老頭說的靠不靠譜!」
孫思邈捋須笑而不語,李元愷稍一猶豫,輕笑道:「孫伯若有歹意,你我三人此刻哪還有命在?孫伯願意出手替我解毒,晚輩已是感激不盡,就算有些許風險,晚輩也願意試試!」
說罷,李元愷在孫思邈的目光注視下仰頭一口將酒喝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