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瑀望著李元愷一臉揶揄,口吻玩味,不由氣笑道:「你小子少跟我玩陰陽怪氣的一套!你留在義興不動,不就是等著人家主動來找你談嗎?」
李元愷攤手笑道:「我可沒有料到江南閣會請動蕭侍郎先來打頭陣!」
蕭瑀從頭頂摘下一瓣桃花捻了捻,淡笑道:「你可知,江南閣其實本應有五大長老主持?」
李元愷眨眨眼:「那蕭氏為何退出江南閣了?」
蕭瑀悠悠地道:「因為蕭氏早與楊隋連為一體,身為外戚,實在沒有必要再加入任何一方門閥聯合當中,平白惹皇帝懷疑。」
李元愷恍然:「我明白了,蕭氏早已不用為存亡安危考慮,身為外戚後族,族中子弟的前途也有所保證,自然不用像江南閣一樣處心積慮地加強自己的影響力和勢力。」
蕭瑀笑了笑,沒有否認,又道:「其實也算不上退出,只是不再過問江南閣的事情,不再理會各家各族的恩怨糾紛。但我蕭氏根基畢竟在南方,江南閣若真出了事,蕭氏也不能坐視不理。因此,蕭氏雖已不再江南閣佔據長老席位,但蕭氏說的話,他們一定會聽。」
李元愷點點頭,低著頭想了想,道:「那蕭侍郎想替江南閣跟我說些什麼?」
蕭瑀笑道:「明日晚間,義興城北七十里處的滆湖山莊,乃是我蕭氏所有的一片莊園。若你信得過我,我就安排你兩家在那碰面,具體你和江南閣談些什麼,我不管,我的職責,是平息你和江南閣之間的仇怨,白蓮聖佛的事到此為止,從此後你們井水不犯河水。」
李元愷負手踱了兩步,沒有立即答應,話鋒一轉淡笑道:「聽聞當初夏玉山一行人是以幫錦瑞祥送貨的名義進入洛陽城的?」
蕭瑀面色一滯,略有愧色地苦笑道:「此事的確是我蕭氏有錯在先,若知道是夏玉山率人前往洛陽,蕭氏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應允的。」
蕭瑀滿臉誠懇地又道:「不瞞你說,蕭氏自始至終就反對江南閣要殺你為王峙復仇的計劃。即便他是王僧辯和陳霸先的孫子,也不足以再讓江南閣追隨。」
李元愷笑了笑,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不管蕭氏事先知不知道夏玉山是要潛入洛陽刺殺他的,他現在都只能選擇相信蕭瑀。
白蓮聖佛已滅,算起來他和江南閣之間的直接仇怨也基本算清,是該到了了結的時候了。
李元愷道:「明日我會同蕭侍郎前往滆湖山莊,但會面之前,希望蕭侍郎先替我轉達幾點意思。」
蕭瑀忙道:「你儘管說。」
「第一,凡是涉及到白蓮聖佛的江南閣黨人,就不要再指望我會放人。袁氏的袁同甫,謝家的謝滁和謝肇,還有幾個,都是白蓮聖佛的直接領導者。光死一個張延騫,可不夠我向陛下交差的。」
蕭瑀皺眉沉吟片刻,嘆道:「這件事我會提前知會他們,只是答不答應,就不由我決定了。」
李元愷淡笑道:「蕭侍郎放心,我想他們一定會答應。四大士族裡,顧家和陸家頂多只是死一個微不足道的學生和女婿,王家基本不受影響,顧家和張家又換了家主,只要這四家點頭,其餘家族也沒有話說。」
蕭瑀苦笑道:「如此一來,此事過後,江南閣內必生嫌隙,各家各族間都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彼此信任。你這是為江南閣的分裂埋下禍根啊!」
李元愷冷冷一笑,漠然道:「那是他們自己的事,與我無關!像這種士族聯合集團,遇到外敵時尚能同心協力,可一旦牽扯到各家的具體利益,就只會各自為政。若遇大變局,分崩離析只在瞬息之間。」
蕭瑀眼眸複雜地看了他一眼,這些道理他又何嘗不懂,這也是蕭氏果斷和江南閣劃清界限的原因之一。
只是蕭瑀沒想到,李元愷這樣的年輕人,竟然也看得如此透徹。
蕭瑀道:「還有別的要求嗎?」
李元愷笑道:「這第二點,其實是跟蕭氏有關。」
蕭瑀皺起眉頭,以詢問眼神看著他。
李元愷微微凝眼,冷聲道:「我要一個人的命,希望蕭侍郎莫要阻攔!」
蕭瑀心中一突,臉色變得有些難看,牙縫裡吐出三個字:「洪盡忠?」
李元愷微笑點頭,對蕭瑀那瞬間變得凌厲的眼神毫不在意,淡淡地道:「江南閣若想拿回我手裡的名單,這個條件必須答應!」
頓了下,李元愷緩和語氣笑道:「洪盡忠雖然是蕭氏家奴,侍奉皇后娘娘數十年,但蕭侍郎敢保證他現在還是蕭氏的忠僕嗎?蕭氏和有可能繼承大統的齊王之間,你說他會選擇誰?如今洪盡忠留在皇后身邊,早已不是伺候那麼簡單,他已經成為齊王安插在內宮的暗樁。這種狗東西留在身邊,遲早會成為禍害,到時候連累了蕭氏,豈不得不償失?況且,蕭侍郎難道覺得,齊王真有希望入主東宮嗎?」
蕭瑀垂目沉思不語,李元愷也不急,耐心等著他表態。
良久,蕭瑀才沉聲道:「若沒有洪盡忠,蕭氏在內宮的影響力將大打折扣。」
李元愷攤手笑道:「那又如何?只要皇后安在,蕭氏就是我大隋的第一外戚。與其放著這麼一個不安分的東西留在身邊,還不如儘早捨棄。若是等哪日洪盡忠與齊王的事發,激怒了陛下,蕭氏必受牽連,到那時蕭侍郎悔之晚矣。」
蕭瑀似乎被說動了,遲疑地道:「只是洪盡忠侍奉皇后多年,皇后對他寵信有加,若要除掉,恐怕皇后不同意。」
李元愷嘿嘿笑道:「正是因為皇后將他視作孃家人一樣信賴,若是有一天皇后發現洪盡忠辜負了她的這份信任,豈不是會鳳顏大怒?洪盡忠這些年揹著皇后與江南士族勾結的證據,江南閣手裡不會少吧?」
蕭瑀深吸了口氣,面色複雜地苦笑道:「你說的不錯,洪盡忠已不是我蕭氏的家僕,而是成了齊王黨羽。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放心吧,皇后那裡交給我去說。」
蕭瑀盯著李元愷看了會,忽地笑了起來,拍拍他的肩膀道:「若你和吉兒的事真成了,將來還要改口叫我一聲舅父,到那時咱們就成了一家人。洪盡忠這件事蕭氏願意賣你一個面子,將來你可不要讓我失望。」
李元愷滿臉迷惑,撓撓頭不解地道:「楊吉兒?關她什麼事?舅父?嘖嘖蕭侍郎這話說的,我怎麼一點都聽不明白?」
蕭瑀訝然失笑道:「怎麼,陛下和娘娘還沒有跟你說嗎?」
李元愷更加疑惑了,哭笑不得地道:「蕭侍郎真是把我說糊塗了!」
蕭瑀朗笑數聲,說道:「看來你是真的不知!也罷,這種事輪不到我開口,等將來陛下和娘娘自然會找機會告訴你的。」
蕭瑀笑吟吟地朝他擠擠眼睛,一揮袖袍施施然地往桃林外走去,李元愷一臉懵怔地跟在後頭,腦子裡不停地回想著蕭瑀的話,心中竟然生出些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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