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江南閣的決定

眾位家主皆是沉吟不語,張延和輕嘆道:「我兄延騫已亡,張氏與李元愷的恩怨一筆勾銷。」

陸從洮淡漠地道:「周順已被我陸氏除名,與我陸氏再無瓜葛。」

袁同祿白了臉色,喃喃地道:「諸位言下之意,舍弟同甫,已是不可能再有命活下來?」

幾大長老皆是沉默,意思已經很明顯,袁同甫落入了李元愷手中,十有八九是要作為白蓮逆黨的主謀給打成死罪了。

袁同祿一下子跌坐在案几後,低下頭緊緊捏住拳頭,他明白了四位長老的意思,袁同甫就是江南閣給李元愷的交代之一。

顧其柏忽地悲慼道:「顧家不孝子顧其紹,這些年傷天害理的惡事沒少做,敗壞家族聲譽。父親亡故後,我依照族規收攏顧其紹一切族權,將他關在祠堂思過。昨日傍晚,家僕發現他在祠堂懸樑自盡。如果李元愷想要的話,我可以把顧其紹的屍體交給他,作為白蓮逆黨主謀,也算是顧其紹為顧家將功贖罪了。」

說罷,顧其柏抬起袖袍擦擦眼角溼潤,滿臉哀色。

陸從洮和王塍相視一眼有些驚訝,顧其紹居然死了?懸樑自盡?

陸從洮低垂眼皮,心中輕嘆一聲,在顧大阜身前一直唯唯諾諾,受盡顧其紹打壓的顧其柏,沒想到才是顧家笑到最後的人,這個在江南閣差點淪為笑談的顧氏長子,根本不像他之前表現的那樣軟弱,所有人都小看了他,包括顧大阜和顧其紹。

不過這也是屬於顧氏家事,外人無權過問,況且顧其紹一死,顧其柏的家主之位就坐得更穩妥了。

眼下江南閣需要同心協力共渡難關,再也經受不起絲毫的內部分裂。

王塍沉聲道:「既然如此,諸位都回去準備吧,明日一早湖東碼頭出發。」

諸人相互拱手告辭,各自趕回去處理各家的事務。

陸從洮落後一步與王塍同行,低聲道:「王老,李元愷抓了謝家三人,莫非是為了逼謝映登現身?盛彥師回來稟告說,李元愷體內餘毒未清,武藝大不如前,謝映登乃我江南閣第一高手,若他能一舉將李元愷射殺,於我們而言,究竟是利是弊?」

王塍皺眉沉思片刻,說道:「李元愷乃是隋帝心腹,若在江南被殺,必定激怒隋帝。不過若是謝映登能從李元愷手裡奪回名單,就算將他殺了,也未嘗不可。」

「只是謝科脾氣古怪,向來獨來獨往,之前讓他留在浮度山統領三千僧兵,他竟然不辭而別,現下更是無人知曉他在何處,完全聯絡不上。」陸從洮苦笑道。

王塍嘆息道:「所以不能將希望寄託在此人身上。還是想辦法與李元愷達成一致較為穩妥些。老夫觀此子行事,有梟雄之姿,他會明白,與江南閣鬥則兩敗,和則兩利。白蓮聖佛或許是我們走的一步錯棋,現在,該到了重新佈局落子的時候了。」

陸從洮深以為然,拱手道:「王老之見與我不謀而合。」

二老相視而笑,王塍輕笑道:「盛彥師呢?你如何安排他?」

陸從洮嘆了口氣道:「他現在成了朝廷海捕欽犯,哪敢隨意露面,我讓他前往淮安一帶,先避避風聲再說。只是如此一來,江南閣再無可用之人,五大高手死的死,逃的逃,還有下落不明的。」

王塍卻是捻鬚笑了笑,輕聲道:「經過這些年的觀察,老夫已經知道誰才是江南閣真正的可造之材。這一趟去義興,老夫就是為了從李元愷手上將他贖回來!」

陸從洮稍顯疑惑,旋即恍然道:「原來王老瞧中了那人!」

王塍微微一笑,沒有再說什麼,朝陸從洮拱拱手,在王氏僕從的伺候下登上王家馬車,離開了顧氏老宅。

待到中堂內人去屋空後,張延和不知從何處又轉了進來,在偏閣裡,顧其柏正在等他。

「張叔父,小侄今日可是全都按照你的意思辦了,將來李侯爺那裡,還請張叔父代為引薦,為我顧氏多多美言。」顧其柏長揖一禮。

張延和忙將他扶起,二人對案而坐,笑道:「賢侄不必多禮,也不必多心,我與李侯爺乃是舊相識,這次若無我暗中相助,他不可能這麼快得手,顧家這點面子,相信他會給我的。」

顧其柏聞言放下心來,想了想又急忙問道:「叔父,聽聞那李小侯爺乃是隴西李氏的偏房出身,實為寒門,在朝中根基淺薄,為何叔父對他如此青睞和信任?」

張延和端起茶盞的手一頓,笑著搖搖頭,說道:「看來賢侄還是對我選擇跟李元愷合作有所異議。奇貨可居的故事,相信賢侄一定知道!」

顧其柏訝然了一下,忙道:「叔父的意思是?」

張延和淡淡地道:「以目前的朝廷局勢看,選擇李元愷做我們在洛陽的合作人的確不是最佳。但那群關隴軍功貴族集團是何德行你也知道,他們何時真正將我江南士族放在眼裡過?選擇與他們合作,就要忍受他們的貪得無厭和自以為是。李元愷眼下的確無法為我們帶來多少好處,但我更看重將來,我相信他一定會成長為大隋朝廷的一棵參天大樹。」

顧其柏點點頭,拱手道:「小侄知道了,顧氏今後當與張氏共同進退!」

若無張延和暗中相助,顧其柏想要在顧大阜死後迅速接手顧家還真不容易,他不知道張延和如此看重李元愷到底有沒有道理,但現在他只能選擇相信。

張延和淡笑了下,端起茶盞飲了口。

其實他心裡還有一個理由沒說,看好李元愷的潛力固然是一方面,但另一方面,李元愷知道他鳴蟬叛徒的底細,若是抖了出來,張氏必然要遭受鳴蟬的毀滅打擊。

這個後果,他承擔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