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水淹縣城

許敬宗趕緊板正身子,似模似樣地抱拳大聲道:「屬下得令!」

「來將軍率領五百輕騎和其餘兵馬圍堵三門,但凡發現任何削髮之人走脫,一律格殺!其餘人全都就地羈押,膽敢反抗者格殺勿論!」

李元愷頓了頓,又冷冷地道:「凡削髮之男丁,不論投降與否,一律斬首!」

來整臉色嚴肅,抱拳道:「末將遵令!」

「今晚戌時正動手,明日天亮,我要看到一座泡在水裡的秋浦縣城!」

-------------------------------------

夜晚,秋浦東邊一里處的山崗上,李元愷手扶腰刀站在山崗頂,居高臨下俯望著不遠處的秋浦縣城。

原本一座人口過萬的大縣,如今到了夜裡,卻只亮起稀稀拉拉的幾處燈火,整座城池都被吞沒在黑暗中。

四千五百人都各依命令忙碌去了,李元愷身邊連個親衛都劃撥不出來,就連許敬宗,帶著民夫操持後勤也是忙得走路帶風。

身後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很輕,但李元愷似乎已經感受到了來人所攜的怒火。

「你要放水淹城?」孫辛夷蹙緊眉頭,澄澈的眸子裡此刻盡是驚怒,焦急的語氣裡還有些不敢相信。

李元愷沉默了一會,淡淡地道:「今晚下面會很亂,你就留在山上,哪也不要去。」

孫辛夷提著裙襬站在他面前,微微仰面惱火地輕喝:「你忘記當初是怎麼答應我的嗎?你騙我?只是想利用我幫你拿到名單?」

認識她也有些年頭了,雖然這次來江南只是第二次碰面,但這些短暫相處的時間裡,李元愷還是第一次見到她生氣。

她真的很生氣。

那雙原本和夏日裡的太湖一樣波光明鏡的眸子裡,充滿了憤怒的情緒,不知是因為風寒未愈這幾日歇息的不太好,還是因為太過惱怒,她的眼眸微微泛紅。

李元愷笑了笑:「我當初的確是真心實意尋求姑娘幫助。只是眼下情勢有變,白蓮僧兵躲進城去,意圖渾水摸魚,放水淹城,實乃不得已之舉。」

孫辛夷急切道:「可是百姓和流民是無辜的!你怎麼能為了追剿白蓮餘孽而不顧他們的死活?」

李元愷平靜道:「在沒來秋浦之前,他們的確是無辜的,但現在,他們大部分都是白蓮僧兵的家眷或者親屬。他們心安理得的吃著秋浦縣供給的糧食,只要他們家的男人信奉白蓮聖佛,甘心為江南閣賣命,他們即便從此不再耕種,也餓不死。最後,這城裡的許多女人,會淪為徐公佐、周順這種蛆蟲的玩物,或者以一個低賤的價錢賣給像元汝承一樣的人販,然後被送往大江南北的窯子裡,靠賤賣皮肉為生。」

「或許受到矇蔽信奉白蓮邪教不是他們的錯,但他們現在習慣了,習慣這種傀儡般沒有生機的生活,他們變不回原本樸實的耕農。他們活著,只會禍害更多的普通百姓。」

「可是還有孩子!他們才是最可憐的!」孫辛夷低低說道,身子在微微發顫,兩隻手緊緊攥緊衣裙。

李元愷目光垂落,默然了片刻,嘆了口氣:「對不起。」

李元愷抬腳跨過她,朝著北邊遠眺望去,默默算了算時辰,該是到了動手的時候了。

孫辛夷緊跟著跑到他面前,幾近哀求般地低聲道:「你讓我進城去,我救過流民的命,他們都認識我,讓我試試勸說他們帶上妻兒父老出城投降,可以嗎?」

李元愷訝異似地看著她,搖搖頭沉聲道:「不可能的,孫姑娘,你太天真了。受到白蓮邪教蠱惑的人何其可怕,完全喪失心智,你這位女菩薩在那尊白蓮佛像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你信不信,若是你當著流民的面砸了那尊白蓮聖像,他們的怒火會將你撕成碎片。」

孫辛夷怔怔地望著他,眼裡充滿了失望,忽地,兩道淚痕沾溼了她的面紗。

許敬宗躡手躡腳地走了過來,乾咳一聲,拱手道:「啟稟李副使,沈光遣人來報,江口河北堤岸已經順利掘開,週二平已率人將北城門搗毀,阮靈和蒯通那裡,也做好了準備。」

一陣涼風拂上山崗,孫辛夷只覺眼前有些發黑,身子一軟就要摔倒在地,李元愷眼疾手快,急忙跨前一步將她扶住。

許敬宗猥瑣地擠擠眼睛,貓著腰偷笑一聲溜走了。

李元愷關切道:「孫姑娘,你風寒未愈,還是快快進帳歇息,可受不得冷風吹了。」

孫辛夷掙扎著站穩身子,纖細的胳膊迸發出最大的力氣推開李元愷,捂著胸口一陣短促咳嗽,失望無比又充滿憤怒地深深看了他一眼,失魂落魄般轉身離開。

李元愷苦笑了下,嘆了口氣,遠眺北方,耳邊傳來一陣陣水流奔湧聲,他微凝的眸子重新恢復冷厲,扶刀的手漸漸握緊。

很快,秋浦縣城裡傳出若有若無的驚慌吼叫聲,一座死寂的小城似乎在瀕臨死亡前被喚醒。

縣城三門外幾乎同時亮起大片火光,那是來整率領人馬開始圍殺逃竄出來的白蓮餘孽。

許敬宗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李元愷身後,悄聲道:「侯爺,孫姑娘和刺兒下山去了,我派了十個民夫跟著她們。」

李元愷微一頷首,轉而道:「來整那邊的情況如何?」

許敬宗冷笑道:「短短半個時辰,已取了二百名白蓮僧兵的首級,其餘逃出城的,要麼反抗被殺,要麼乖乖集中羈押起來。」

李元愷道:「告訴來將軍不可大意,白蓮僧兵並非群龍無首,等到他們瀕臨絕境,一定會組織人手衝出城,一定要給我死死堵住。」

許敬宗應了聲,本想跟李元愷討個閒去休息一小會,可偷瞄一眼見他臉色不太好,又不敢開口了,訕訕地拱手道:「侯爺注意身體,屬下去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