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張青松(二)

距離館驛後門不遠處的一間廢棄茶棚裡,月光透過破爛的棚頂傾瀉而下,李元愷和張青松對案而坐。

月上中天,李元愷也已經確認面前的這位神秘主簿張青松,果真就是當年武功族學教他讀了兩年書的張教習。

當年族學課堂中發生的許多細節,他都知曉的一清二楚,並且李元愷和唐國公府的恩怨,他也能說的八九不離十。

若非當年親身經歷,是不可能清楚那麼多細枝末節的。

李元愷沉聲道:「你幫我,就只是為了保住張氏主脈?張先生,請恕我還無法完全信任你,請告訴我更多的理由!」

張青松嘆了口氣道:「你一定覺得我自小遠離家族成為暗支,一定對本家沒有多少感情是吧?其實不然,每隔三年的祭祖我都會回來,張氏族譜上依然記載著我的本名。況且我那過世的兄長臨終前託付我一定要看顧好本家,兄長待我親厚,我怎能眼睜睜看著本家被張延騫帶入歧途...」

張青松傷感地搖搖頭,聲音低沉:「我張氏主家兄弟三人,長兄張延元和二兄張延騫皆是正妻所生,我則是庶出。長兄延元寬厚待人,長我十餘歲。小時候,我獨自在關中生活,長兄便時常北上來看我,他說我對張氏有大功,無法享受家族的蔭庇,過的孤苦無依,他很感激我。我本名張延和,雖然族譜上有我的名字,但除了家族核心之人,無人知道張延和是誰。我更像是一個沒有靈牌的活死人,按照族規,除非本家出事,否則這個名字是見不得光的。」

「長兄張延元四年前過世,二兄張延騫接替他成為新任家主。自那以後,張氏便走上了歧路,與顧氏家主顧大阜,陳郡謝氏的謝滁、謝肇兩兄弟,成為了推動江南閣扶持白蓮聖佛的最大推手!他們幾人,都是江南閣中最大的野心家!」

「我與張延騫爭吵,就是為了阻止他再拿白蓮聖佛蠱惑人心。張延騫自幼便厭惡我這個庶出弟弟,此人好高騖遠,妄圖在民間積蓄力量對抗北方世族,想要拿白蓮聖佛的那點力量對抗朝廷。殊不知他這麼做無異於玩火自焚,我決不能看著他把張氏一步步拖入深淵!」

李元愷看著他,玩味笑道:「張延騫若亡,你豈不是有機會重立張氏主脈?」

張青松沉默了一會,那雙混濁泛黃的老眼裡流露一絲絲異樣光芒,只聽他幽幽地道:「若長兄活著,我願意遵循族規永世蟄伏,甘當張氏暗支。但如今是張延騫當家,他的德行和能力不配讓我繼續蟄伏。張延騫可以亡,但是張氏主脈不能亡。」

李元愷眉頭一挑笑了起來:「這麼說,你確實想重立張氏主脈,但卻不想捨棄一切家業重頭再來,而是想取張延騫而代之!你想做吳縣張氏家主,化暗為明!」

張青松微微一笑,沒有否認,輕聲道:「當年你就知道,我有個兒子在大興城做點小買賣。如今我的孫兒也有兩歲多了,他們活的很好。他們一家,會替代我成為張氏暗支。我死後,會將張氏家主的位置交到長兄那一支的手上。」

李元愷感慨地嘆道:「原來你早就留有後手!」

張青松笑道:「算不上,這些都是我來到秋浦縣,決心叛出鳴蟬的時候才開始謀劃的!現在見到了你,我的勝算多了不少,更是讓我下定決心爭一爭!」

張青松凝視著李元愷:「張青松乃是鳴蟬叛徒,投靠白蓮聖佛的逆黨,他必須死!而我需要你幫我,讓張延和活下來,成為張氏新的家主!」

李元愷笑了笑,抬頭看了眼清輝的玉盤,淡然道:「說說你知道的江南閣的情況吧!」

張青松道:「江南閣乃是由眾多江南士族組成,組建之初是為了抱團取暖抗衡江北豪強,爭取在新朝有更多的話語權。顧、張、陸、王便是江南閣最重要的四大家族,四大長老也是由這四家的家主擔任。顧大阜、張延騫、陸從洮、王塍便是如今的四大長老。金陵王氏乃是太原王氏分支,平時不顯山不露水,但是暗中的實力不可小覷。據我所知,陸氏和王氏比較乾淨,也很愛惜名聲,那些骯髒的生意他們基本不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