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偶遇故人

「所以下官勸元公子,千萬莫要招惹那孫姑娘!美人哪裡沒有,何苦去觸那黴頭?早晚多看一眼,終有一日怕是會被活活嚇死!」

許敬宗嚥了嚥唾沫,望著那白衣倩影在林士弘的簇擁下走遠,小聲道:「世上竟然還有這般詭異的女人?徐縣尉,那女人叫什麼名字?」

徐公佐道:「她叫孫辛夷,聽口音應該是丹陽江寧人。」

徐公佐帶著他們往中大營而去,還不忘囑咐道:「咱們就在西大營和中大營挑人,東邊莫要去了。林士弘可以對咱們的生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那孫辛夷始終是外人,還是莫要讓她知曉,以免節外生枝。」

流民營的規劃和軍營駐地差不多,人口多地方廣,又只有一下午的時間,許敬宗便提議讓三名手下分頭行事,徐公佐陪同許敬宗就在中大營這邊轉轉。

徐公佐沒有多想便同意了,只要能將那些沒用的婦孺賣了換成銀子,怎麼都好說。

沈光見李元愷站在原地神情似乎有些恍惚,低聲問道:「侯爺,沒事吧?」

李元愷怔了怔,搖頭輕聲道:「沒事。抓緊時間打探訊息,主要弄清楚這些流民都是從哪裡來的。」

沈光點點頭,和週二平各自挑選一個方向離開。

李元愷回身朝東邊看了眼,緊鎖的眉頭一直舒展不開,搖搖頭低聲苦笑了下,快步混入嘈雜的營地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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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傍晚,許敬宗一行人才從流民營離開。

許敬宗滿臉不悅地哼道:「我說徐縣尉,我的人睜大了眼挑,挑來挑去頂多也就能湊足三十個模樣還算周正的。這麼多流民聚攏在秋浦縣,賣兒賣女的也不少,可這一個個長得歪瓜裂棗瘦不拉幾的,本公子得倒貼多少錢進去,才能將她們養的見得了人?在你這裡買人,本公子算是虧大發了,擔風險不說,還得千里迢迢帶回洛陽去。我還不如留在江北,價錢雖然高了些,但不像你那流民窩子裡,一個個挑不出人樣!」

徐公佐忙賠笑道:「讓元公子見笑了!流民嘛,都是些活不下去逃難的泥腿子,能有口稠粥喝已是老天爺開恩。元公子勿急,下官之前說的那批女人不錯,湊一湊應該能有五十人,一定不會讓元公子白跑一趟的!」

許敬宗冷哼一聲:「五十人怎麼夠?江北之地這麼多生意,光是洛陽本公子一齣手,這點人分發到各大樓子裡,連個水花都漂不起來!本公子這趟南下,少說也要湊夠二百人!」

「這麼多?」徐公佐大驚,「一次帶上這麼多婦孺北上,是否太過顯眼了?」

許敬宗一臉傲然,神秘兮兮地低聲道:「本公子做買賣,當然要打點好一切!回程的路早就鋪好了,有我元家的面子,保管一路關防通暢,絕不會出問題!」

徐公佐佩服地拱手道:「元公子不愧是做大生意的人物,這般手筆真叫下官開了眼界!」

許敬宗得意一笑,從懷裡掏出半枚玉佩,扔給徐公佐,大剌剌地道:「你拿著這半枚玉佩,先派人將那三十人送到宣城縣,交給依紅館,順道提三萬兩銀子回來,就當作是那三十人的價錢和定金!徐縣尉,想想辦法,還得幫本公子從別處弄些人來!」

徐公佐滿眼都是貪婪精光,接過那半枚玉佩小心捧在手心裡,當即就為許敬宗的財大氣粗所折服,咬咬牙拱手低喝道:「元公子請放心,下官就算絞盡腦汁也會滿足元公子的需求!」

大把的銀子撒出手,徐公佐對許敬宗可比對親爹熱情多了,笑得合不攏嘴,招呼他們到縣衙設宴款待。

回到館驛時已是深夜,這一次許敬宗倒是沒有喝得不省人事,但架不住徐公佐和周順二人的熱情,還是被灌了不少,週二平和沈光一左一右架著他的胳膊,將他拖回房去。

「兩個王八蛋,就差沒跪在地上叫我親爹了!等他們從依紅館取回那三萬兩銀子,還不得把老子供起來當作搖錢樹!娘嘞那可是我在依紅館三年的分紅,這一下子就搗騰沒了,嗚嗚侯爺,我的損失可得算進公費裡啊!」

許敬宗一進屋就恢復了清醒,掙扎著跑到李元愷跟前訴苦。

李元愷不耐煩地揮手喝道:「少囉嗦!到時候剿了這秋浦縣,抓了徐週二人,錢不是就回來了?」

許敬宗心想等那時候錢怕是早就被兩個王八蛋花光了,還能找回來多少?

可是見李元愷臉色不太好,不敢多做糾纏,只能委屈巴巴地哦了一聲。

「侯爺,查探清楚了,秋浦縣聚集的兩萬二千流民,有八成都來自會稽、東陽、永嘉三郡,且都是些失去土地的農民!根據咱們來時調查的情況看,這三郡最大的地主就是吳縣張氏和顧氏!也就是說,這些流民原本手中的土地都被這兩家兼併了,他們有的只能淪為兩大豪族的佃農,有的乾脆斷了活路。」

「更奇怪的是,他們失去土地後,也不知從何處聽來的訊息,說是宣城郡秋浦縣接納流民,會給百姓重新分配土地,於是就扶老攜幼一路趕來。」

「到了這裡以後,秋浦縣還真就拿出糧食救濟流民,可是就如那店主大哥說的,縣府沒有為他們安排土地耕種,而是讓白蓮妖僧在流民中傳播異端邪說,教他們信奉白蓮聖佛!屬下還探聽到,縣府從流民中挑選了三千青壯,不知道將人帶到了哪裡!」

沈光飛速地將彙總來的訊息整理一遍,說與李元愷聽。

李元愷臉色沉沉道:「如此說來,大量流民的出現也是江南士族搞的鬼!張顧兩家大肆侵佔田地,將百姓變作佃農甚至無地農民,又在他們中放出訊息,鼓動那些失地百姓逃難來秋浦討生活!大量流民匯聚在秋浦縣,為白蓮邪教的傳播創造條件!只要能吃飽飯,別說叫流民們信奉白蓮聖佛,就是讓他們暴亂殺人都敢!」

許敬宗喃喃地道:「這些流民們吃的糧食,本就是他們親手所種,他們沒了土地,成了佃農,有無活路還不是主家一句話的事。這些江南大地主偷樑換柱,瞞天過海,奪了百姓的土地收了他們所種的糧食,把他們變成流民後又拿這些糧食來施恩!長此以往,江南這塊膏腴地,還不得被他們掏空?這些傢伙,自以為遠離大隋的統治中心,膽肥的可怕!」

沈光重重一巴掌拍在案几上,義憤填膺地怒叱:「不把這些毒瘤拔除乾淨,江南百姓絕沒有安生日子可過!」

李元愷負手踱了兩步,沉聲道:「秋浦縣府已經爛透了,上下全都把持在幾大豪族手中!眼下有兩件事我們必須儘快查明,那些新招收的白蓮僧兵被藏在何處,江南閣手中還操控著多少南方官員!這兩件事查清楚,我們便可以收網了!」

許敬宗三人點頭,一番商議過後,各自回房歇息。

李元愷回到隔壁屋中,黑漆漆沒有點燈,坐在床榻邊露出苦笑。

白日撞見那孫辛夷,她明顯認出了自己,好在她沒有當場指認,否則今日可就危險了。

「不行,我得想辦法見她一面,搞清楚她和江南閣還有白蓮邪教有無關係!此女知道我的身份,放任在外太過危險!若是她也成了江南閣的人......」

李元愷閉上眼倒在榻上,臉色有些冷厲,不管如何,這趟南下的任務決不允許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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