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說好說!」許敬宗拱拱手,傲然地道:「這次的事情有勞徐縣尉多多費心,只要挑選到足夠讓我滿意的貨物,價錢不是問題,萬八千兩的小錢本公子還不放在心上,到時候也少不了徐縣尉的一份辛苦錢!」
徐公佐笑吟吟地點頭,眼睛裡充滿了貪婪之色,望著許敬宗好像望著一頭任人宰割的肥豬。
又閒談了一會,徐公佐找了個藉口告辭離去,請許敬宗好好留在館驛歇息,說是今晚為他接風洗塵,順便介紹秋浦縣另外幾位主官給他認識。
許敬宗站在正堂目送徐公佐離開,瞧了瞧四周無人盯著,才急匆匆回到後院,推開門閃身鑽了進去。
砰地緊閉屋門,許敬宗顧不得說話,忙找了些清水咕咚咕咚地灌下肚,一抹嘴巴喘著氣:「姓徐的王八蛋,煮了好濃的一鍋茶湯,鹽巴像是不要錢似的放,鹹死我啦!給我喝的一肚子怪味,弄不好明日得拉稀!」
李元愷坐在案几邊,朝沈光使了個眼神,沈光會意點點頭,拉開門四處望了望,閃身鑽了出去。
片刻後,沈光回來,關好屋門,低聲道:「侯爺,這條走廊東西頂頭兩間屋內有人,想必是盯哨的暗樁,幾個打掃院落的雜役神情鬼祟,想必是他們安排監視我們的人!」
李元愷點點頭,淡淡地道:「不用管他們,只要保證沒人靠近聽到我們的談話就行!」
沈光一拱手:「侯爺放心,屬下把風,一旦有人靠近便發警訊!」
沈光說罷便出了屋子,在屋前院後遊走,確保沒有可疑之人靠近。
李元愷看了眼大訴苦水的許敬宗,笑道:「姓徐的試探你了?」
許敬宗道:「那可不!姓徐的聰明,一來就拿清茶試探我,關中人向來喝不慣這種清淡茶水,雲中元氏乃是出自拓跋鮮卑,更是喜歡吃傳統茶湯或是羊奶茶,口味頗重!我在家時,就常隨父親飲清茶,不喜濃茶湯。結識侯爺以後,侯爺從不飲茶湯,我就更不會喜歡喝了!今日捏著鼻子灌了幾大碗,還要裝出一副回味美妙的樣子,可把我憋慘了!」
李元愷輕笑兩聲:「這徐公佐倒是個心思細膩之人,你沒在他面前露餡,很好!」
許敬宗一臉苦兮兮,本想等來李元愷幾句褒獎,好半天卻只聽見這麼幹巴巴的一句很好,有些幽怨地小聲嘟囔了幾句。
李元愷故作不知,淡淡地道:「還有呢,你們還談了些什麼?」
哀怨歸哀怨,許敬宗不敢耽誤正事,忙道:「姓徐的問了不少哩!關隴各世家的關係背景,人事輩分,很多細節問題,若不是屬下平時交友廣泛,訊息靈通,未必能矇混過去!那些問題,只有真正的關隴世家子弟才會知道。看來他們暗中對北方世族做了不少調查。」
李元愷頷首,沉聲道:「從這裡便能看出,他們的情報網撒的很廣,身處淮南,關中河南的情況依然瞞不過他們。」
許敬宗一臉苦悶地點點頭,原本以為憑藉他混跡洛陽多年的經驗,冒充一個元汝承騙騙這些南人不成問題,可現在看來,人家也並非兩眼抓瞎,這出戲還得用心演,否則極容易露出破綻。
「今晚拿出你的酒量,和他們好好喝一場,儘快讓他們帶你與流民接觸!」李元愷拍拍許敬宗的肩膀,鼓勵了一句。
許敬宗苦著臉點點頭,眨巴眼睛,小聲問道:「侯爺,其實屬下有個問題。侯爺也是北地人,為何喝不慣茶湯,反而對清茶情有獨鍾?侯爺這是第一次到南邊吧?」
李元愷瞥了他一眼,沒有理會,起身拱手,略微提高嗓音道:「公子早些安歇,屬下告退!」
說罷,便朝週二平使了個眼色,兩人推開門各自去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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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秋浦縣縣衙內,興沖沖趕回的徐公佐往堂內一瞧,只有縣丞周順帶著幾名書佐在理事。
周順悠然地捧著熱騰騰的茶盞品茗,瞧見了徐公佐,笑道:「觀徐兄模樣,想必是收穫不菲!」
徐公佐一撂衣袍對案而坐,笑道:「這元汝承的身份基本可以肯定了,應該不會有錯。他頭次來便要買走百八十號人,和他搭上聯絡,今後咱們有的賺了!」
周順放下茶盞訝然道:「買這麼多?他帶了多少錢?不會是信口開河吧?」
徐公佐冷笑道:「無妨,到時候咱們帶他去挑人,只要在秋浦縣地頭上,不怕他耍花樣!拿不出錢來,他休想從秋浦帶走一個人!」
周順點點頭,想了想笑道:「元氏家大業大,想必這點小錢不成問題!」
徐公佐又問道:「縣尊呢?此事還要儘快報請縣尊獲悉!閣中定下規矩,秋浦縣一切聽從縣尊號令,我等不可擅自行事!」
周順低聲道:「剛才縣尊和張主簿吵了一架,氣呼呼地回後宅去了。」
徐公佐皺眉道:「兩個都是張家子弟,為何總有那麼多分歧?」
周順不以為意地道:「張主簿歷來不主張閣中以白蓮聖佛的名義行事,對秋浦縣的事也向來反感,他和張縣尊不吵才怪呢!」
頓了下,周順低聲道:「只是縣尊知曉此事,就算生意做成了,五成的錢都進了張氏賬本中,其餘大部分三家瓜分,能到你我二人手裡的,可著實有限吶!」
徐公佐看了眼他,明白他話裡的意思,淡笑道:「這也是沒法子的事,畢竟秋浦縣以張家的勢力居大,這些年張家在這裡的投入最多!不過周兄想多撈一點,也不是沒辦法。」
「哦?」周順頓時來了精神,「徐兄請指教!」
徐公佐眯眼陰笑道:「咱們年初挑選的那批奴婢,到現在也玩膩了,到時候找那元汝承談個好價錢,統統賣給他!那批女人容貌不差,扔在流民中也算上等貨色,那姓元的紈絝是要把人賣到樓子裡去,不會挑剔那麼多的!」
「這倒是個好辦法!」周順眼睛一亮,旋即又有些可惜地道:「早知能把那些女人賣了換錢,我下手的時候就輕些,算起來死了得有六七個,損失不小啊!」
徐公佐滿臉淫笑,低聲道:「周兄花樣之多,徐某也是佩服萬分!」
二人相視陰惻惻地低聲笑了起來,都在憧憬著能從那財大氣粗的元汝承手裡弄到多少銀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