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敬宗見狀也不再言語,搬了個小胡凳靠在桅杆上,攏著袖口也開始打盹。
沈光倒是精神奕奕一絲不苟地站在李元愷身後,筆挺的身姿被那顯眼突出的大肚子折損了一些雄武美感。
不知過了多久,臨近天黑,頭部船隊已經開始匯入洛水河。
忽地,李元愷睜開眼眸,第二個有所反應的,是沈光。
沈光忽地感覺到身後傳來一絲陰寒感,猛地轉過身,只見身後不知何時,站著一個全身黑袍,懷抱一把細長且薄造型別致長劍的男子!
「何人?」
沈光大驚,反手拔出腰間佩刀護衛在李元愷身邊,無比警惕地望著來人,他都不知道此人是何時上船出現在身後的!
沈光的驚叫將許敬宗驚醒,許敬宗睡眼惺忪地睜開眼,抹抹嘴角邊的沫子,剛想伸個懶腰,就見到眼前站著一個彷彿從黑暗中走出的男子。
許敬宗嚇得大叫兩聲,李元愷將凳子轉過來,擺擺手輕聲道:「莫慌,把刀收起來。你們下去吧,我和這位朋友聊上幾句。」
沈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李元愷笑著頷首,沈光才收起戒備回刀入鞘,拱手一禮看了眼男子便告退離開。
許敬宗眨巴眼睛,瞧瞧李元愷,又瞧瞧黑袍男子,忽地像是想到些什麼,忙爬起身作作揖跑回內艙。
李元愷坐在胡凳上,攤攤手笑道:「抱歉了,身子虛,只能坐著和你說話了。」
黑袍男子正是上次出城剿滅王峙的路上,有過一面之緣的那位武藝高強者。
那張平淡無奇的臉讓人看一眼就忘記,但是一雙柳葉似的細長眼睛卻讓李元愷印象深刻,甚少見過有比這更冰冷的眼神。
黑袍男子瘦如麻桿一樣的身形杵在那,好像甲板上多了一根桅杆,他漠然地看著李元愷。
李元愷無奈地攤手道:「別擺造型了,說吧,陛下讓我去哪?」
黑袍男子忽地甩手扔出一張紙條,一張輕飄飄的紙條被他扔出,竟然像暗器一樣朝李元愷射去!
快到李元愷跟前時,那張紙條上附著的暗勁消散,飄乎乎地落到了他腳邊。
李元愷撇撇嘴,彎下腰撿起紙條,開啟一看,果然是楊廣的字跡。
「宣城郡,秋浦縣?」李元愷嘀咕一聲,對這個地名陌生的很,不曾聽過。
「陛下還有無其他指示?」李元愷兩根手指夾著紙條晃了晃。
黑袍男子卻是低沉著嗓音道:「看來你果然受傷不輕,連張紙條都接不住!」
李元愷斜眼冷笑道:「給你嚐嚐那奇毒滋味,再在你胸口上刺一劍,你就知道我今日能與你說話,已算是命大!」
黑袍冷哼一聲,沒有理會他,自顧自地漠然道:「三隻蟬兒進了秋浦縣便再也沒有出來過,所以陛下懷疑那裡就是白蓮餘孽的窩藏之處!」
李元愷抓抓頭,一下子注意到他話語裡的含義,皺眉疑惑道:「懷疑?你言下之意,你們鳴蟬對秋浦縣一無所知?你手下人呢?死了?」
黑袍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蟬兒沒有回巢,自然不會有更多的訊息!三隻八年蟬,兩隻死了,還有一隻......」
黑袍說話聲突然頓了一下。
李元愷愈發好奇了:「怎樣?」
黑袍冷冷地道:「還有一隻受了蠱惑,信了白蓮聖佛!」
「什麼?」李元愷驚訝無比,見黑袍面無表情的樣子,又有些感到好笑,摸摸鼻子嘲笑道:「沒想到身為天子爪牙的鳴蟬,也會有人叛變!」
黑袍眯起的細長眼縫裡閃過一道寒芒,陰沉地低聲道:「鳴蟬的事,輪不到你插嘴!以你現在的功力,我殺你易如反掌!」
李元愷無所謂地嘿嘿笑道:「少嚇唬人了,沒有陛下喻令,你與我動手便是私自行事,你敢嗎?再說,我現在這個樣子,打敗你不太可能,但你想殺我,也不容易!」
黑袍懷裡抱著那把窄薄長劍盯著李元愷看了會,沒有說話,轉身朝船尾走去。
李元愷在背後叫嚷道:「喂見了兩次面,我還不知道你是司馬德戡還是令狐行達?」
黑袍沒有理會他,走到船尾縱身一躍跳下,沒有聽到落水聲,人卻沒了蹤影。
許敬宗鬼鬼祟祟地跑過去趴在船欄上朝下望了望,除了掀起道道漣漪的河道水面外,沒有任何東西!
許敬宗縮了縮脖子畏懼地嘀咕道:「我的媽呀,難道是見了鬼!」
一溜小跑回李元愷身邊,許敬宗神經兮兮地緊張道:「鳴蟬的人?陛下有何旨意?」
李元愷將那張紙條塞給他,許敬宗忙開啟一瞧:「宣城郡?秋浦縣?」
還要再問什麼,李元愷擺擺手懶懶地道:「莫要問了,只有這個地名,其他的什麼都不知道,去了再說吧!」
李元愷瞥了眼他,起身往內艙走去,這個膽小多疑的傢伙,要是告訴他鳴蟬的人在那裡出了事,他怕是會嚇得不敢去。
/br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