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楊廣施恩

張玉捻鬚沉吟了一會,苦笑道:「最起碼兩月之內,你不能再劇烈活動,更不能再以內勁刺激經絡!還需日日靜養,調息活血。否則的話,恐大傷元氣,動搖生機根本,折損壽元吶!」

李元愷苦笑一聲,沒想到這毒如此厲害,以他強橫至極的筋骨血肉都無法扛過。

張九娘聞言鬆了口氣,又壯著膽子小聲問道:「張太醫,我兒那劍傷有無影響?」

張玉和聲笑道:「夫人請放心,李小侯爺胸前所中劍傷無礙,好生休養一月便可痊癒。」

張玉看了眼李元愷,輕聲道:「說來也怪,你胸前那劍傷看似兇險,距離心脈分毫,但出劍之人似乎並不想殺你!反而因為那劍傷,將淤堵匯聚在胸中的毒血放出,否則即便你自鎖心脈,也難以保證不會劇毒攻心!你昏迷之前發生了什麼,可還記得?」

李元愷愣了一會,腦海裡依稀浮現起張出塵的身影,好像是那婆娘朝自己刺了一劍,可是說了些什麼,卻不記得了。

李元愷搖搖頭,低聲道:「我想不起來了。」

張玉未作他想,笑著點點頭,他是太醫,緝捕歹人的事與他無關,只是純粹對出劍之人動機的好奇。

張玉等著張九娘將一碗黑乎乎的藥汁喂李元愷喝下,又為他換了一次傷藥,等到屋中的人少了些,才輕聲道:「老夫有一事想請李小侯爺幫忙!」

李元愷忙道:「張醫令不用客氣,但說無妨!」

張玉嘆氣道:「淨土寺混入白蓮餘孽,陛下震怒,將寺院封鎖,百餘名僧眾全部抓入大理寺關押,住持景嚴大師押往刑部大牢受審!老夫與景嚴大師乃是故交,深知他是一位真正的有道高僧,佛法精湛,德行高潔,絕不會與白蓮餘孽有干係!如今大師身陷牢獄,還請李小侯爺在陛下面前美言求情,寬恕寺中無關僧人。」

張玉拱手滿面懇切,李元愷驚訝地怔了怔,忙道:「張醫令不用多禮,此事因我而起,我必定面奏天子,為淨土寺說情!景嚴大師於我有救命之恩,更是救了我一家老小,李元愷感激不盡,斷不會讓大師蒙冤!我也相信,淨土寺不會跟白蓮餘孽有關係!」

張玉感激地道:「那就多謝小侯爺了!以陛下待李小侯爺的恩寵,景嚴大師和百餘名僧人有救了!」

正說罷,屋外傳來馮良尖細的高喝聲:「陛下駕到!」

一陣粼粼鎧甲聲作響,大批的御前禁衛出現在屋外,幾把黃羅傘蓋之下,一身便服的楊廣跨入屋中。

張玉急忙率領太醫署同僚接駕,張九娘遠遠站著不敢靠近,跟一眾人趕緊跪地恭請聖安。

李元愷也沒想到楊廣竟然親自屈尊而來探視,掙扎著想要起身,楊廣一揮手笑道:「給朕好好躺著!張玉啊,你們辛苦了,先退下吧,朕有些話要跟李元愷說。」

張玉恭敬揖禮,帶著一眾太醫署的人退出屋子,還好心地將手足無措的張九娘送出去,輕聲安慰了她幾句。

馮良朝病榻上瞟了眼,嘴角上揚放心的笑了笑,便眼皮子一耷拉,侍立在屋門前候著。

見楊廣坐在榻前,臉上掛笑,李元愷躺在榻上拱拱手苦笑道:「請陛下恕小臣君前失儀了。」

楊廣笑道:「無妨,朕今日是專程來探望你的。怎麼樣,龍舟明日便要啟程,你的傷勢有無影響?若是你此刻提出來,朕可以同意你不去,好好留在洛陽養傷。」

楊廣語氣極其柔和,面目和藹,彷彿不是君臣之間談話,而是跟自家子侄間那樣敘談。

李元愷咬咬牙,恨恨地低聲道:「陛下,白蓮餘孽盤踞江南未除,小臣這次一定要伴駕南下,徹底剿滅了這夥逆賊!不滅了白蓮逆黨,小臣胸中怒氣難平!」

楊廣似乎並不意外,笑道:「聽張玉說此江南奇毒非同小可,你有傷在身,此番南下若遇動武之時,恐怕會牽累你的傷勢。」

李元愷急忙道:「龍舟船隊抵達江都也要一些時日,小臣一路坐船也能將養傷勢,等到了以後這傷便能好了大半!陛下,此次南下小臣一定要去,請陛下恩允!」

楊廣並未回答,沉吟了一會道:「你可知道朕此行下江都的目的?」

李元愷想了想,說道:「小臣大膽猜測,陛下是想施恩於江南百姓,安撫人心,為今後北邊可能展開的戰事做準備!」

楊廣點點頭,又淡笑道:「朕不光要施恩於江南百姓,還要威服江南士族!朕之前一直在考慮如何敲打江南士族,你的事出了以後,朕已經想到了要如何做。而這件事,還非要你去做不可!」

楊廣深邃的眼眸凝出幾分寒氣:「江南之地臣服大隋三十年,還在有人不思皇恩,想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這些江南士族過的太安逸了,他們不缺錢糧,不缺人手,唯獨缺的就是在大隋朝廷上的地位。朕這些年提拔重用了一批江南士族出身的官員,主掌各郡政務,可是現在看來,他們似乎有些不太滿足。嘿嘿他們的胃口和野心還是太大了些!朕必須要讓他們明白,朕坐鎮洛陽統領天下,大隋的龍旗之下,沒有一處不受皇權和律法約束!」

李元愷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心裡明白,楊廣如此說,便說明他已經查清楚,此次襲擊之事,定是由江南閣籌劃,再次假託白蓮逆黨為名行事。

楊廣並不知曉李元愷早已獲悉江南閣的存在,不過皇帝不主動提及,李元愷自然也不會多說。

「白蓮逆黨就是江南的附骨之疽,你去為朕拔除掉這個毒瘤,掃一掃江南的烏煙瘴氣!不要怕殺人,朕會賜予你權力,給朕好好殺一殺這些南人野心!這一次,朕非得要讓他們疼一回!」

楊廣霍然起身,負手沉思片刻,轉身盯著李元愷沉聲喝道。

李元愷猛然間明白了他的意思,皇帝坐鎮江都與一眾江南百姓世族官員歌舞喧天其樂融融,背地裡的血腥事將交給他去做!

楊廣要對江南恩威並施,恩自然是皇帝陛下親手賜予,讓江南百姓感念皇帝恩德。

威嘛,則是要做給江南士族看的,警告他們安分一些,莫要在王朝的大後方搞風搞雨。

李元愷眼眸漸漸清朗起來,咧嘴笑道:「陛下,小臣知道該怎麼做了!」

楊廣微微一笑,柔和地輕聲道:「朕不會讓身邊的親信愛將受委屈,你此行南下,既履公職,又報私仇!你要讓南邊那些不安分的人知道,江南並非皇權統轄之外,朝廷寬容恩待他們,並不代表他們可以隨心所欲!讓南人好好見識一下你這位遼東神將的厲害,讓他們知道,大隋三十年不曾在南方動過刀兵,但是大隋的軍隊和鋼刀,依然可以掃滅一切敢於作亂之敵!」

望著楊廣那灼灼目光,李元愷胸膛裡猛地湧起一片難以表達的情緒,充滿了感激和激動,甚至有種納頭就拜的衝動。

君恩榮寵至此,身為臣子,誰人能不報效死力?

李元愷掙扎著稍稍坐起些身子,拱手有些哽咽地道:「陛下待小臣之恩,小臣粉身碎骨難以報答!」

楊廣擺擺手笑了笑,語氣很輕恍若自語一般地道:「你不光是朕一手提拔的心腹愛將,或許將來,還會成為朕的東床快婿......」

李元愷一怔神,以為自己的聽力出現了幻覺,喃喃地迷惑道:「陛下再說什麼?」

楊廣呵呵一笑,淡淡地道:「好了,你安生歇息,等龍舟船隊起航,朕再召見你。」

李元愷拱手揖禮,又忙道:「陛下,小臣還有一事懇求。淨土寺景嚴法師和一眾僧人救我一家性命,景嚴大師乃是得道高僧,絕不會與白蓮逆黨有關,小臣願作保,懇請陛下寬恕淨土寺僧人!」

楊廣略一考慮,點頭道:「朕讓刑部組織人手調查一番,若無其他發現,就會放他們回寺。」

李元愷忙拜謝道:「小臣替寺中僧人謝陛下洪恩!」

目送楊廣在馮良的伺候下邁步出了屋門離開,李元愷長長地鬆了口氣,疲倦感湧上頭,倒在床榻上閉上眼,開始思考著這趟南下該從何處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