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光帶著李元愷,嚴重拖緩了他的身形速度,回頭望了眼追至身後的夏玉山,沈光一咬牙低喝道:「李侯爺先走,順著這條路往西而去,景嚴大師等人已經趕來!在下為侯爺攔住追兵!」
沈光將李元愷放下,李元愷腳步一軟差點就倒在地上,勉強支撐著往前走了幾步,回頭聲音微弱地道:「你小心些...」
沈光咧嘴一笑,迎著夏玉山衝去,胖碩的身子當真如一道光,快得難以想象!
沒有李元愷牽累,沈光的身法施展到極致,拳腳功夫他攔不住夏玉山,但是憑藉這一身出神入化的輕功,倒也將夏玉山攪弄的動彈不得。
李元愷捂著胸口靠在一棵樹上大口歇氣,渾身直冒冷汗,眼前陣陣發暈,沒想到他也會有需要人為他斷後的一天。
緊咬牙關順著僻靜的小路往西邊踉踉蹌蹌地跑去,突然,路旁樹上躍下一道身影將他攔住!
望著那斗笠下一張含煞俏臉,李元愷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摔倒在她面前。
迷糊的腦袋昏迷之前,嘴裡喃喃地吐出幾個字:「紅鞋婆娘......」
張出塵氣惱地狠狠在李元愷身上踢了幾腳,咣地一聲拔出青虹劍,劍柄一綹紅瓤劍穗搭落在她素白的皓腕上。
張出塵用劍尖在李元愷胸口戳了戳,見他沒有反應,只是眼珠子在緩慢轉動著。
瞥了眼他手臂上冒著黑血的傷口,張出塵蹙眉嘀咕道:「還真被姓夏的得手了?」
張出塵眉頭愈緊,望著陷入昏迷口中囈語不清的李元愷,咬咬牙似乎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辦。
張出塵有些猶豫,躊躇了好一會,才輕咬銀牙低聲道:「你是我們大敵,如此機會若不殺你,我對不起義父多年養育之恩,對不起兄長對我的信任!可是...可是暗施毒手非我紅拂女的行事作風,乘人之危,即便殺了你也算不得英雄......」
猶豫不決了好一會,張出塵才下定決心輕喝道:「罷了,我只出一劍,你的生死,讓老天決定吧!」
杏眼裡寒芒一閃,張出塵手腕一抖一聲劍鳴刺出,青虹劍狠狠刺入李元愷的胸膛內!
從表象上看,幾乎是正中心臟!
噗地一聲拔出劍,幾滴黑血從劍尖滴落,張出塵面無表情地回劍入鞘,冷冷地看著徹底沒了動靜的李元愷,直到西邊路上傳來一陣匆忙吆喝和腳步聲,才一扭頭縱身躍起,幾個起落消失在林子間。
一名身穿褐色僧袍,白鬚飄飄的老和尚手持錫杖,率領一眾武僧護衛著周白桃張九娘等人從西邊小路匆匆趕來。
這群武僧大多帶傷,僧棍上沾染血跡,顯然是經歷了一番慘烈搏鬥廝殺。
老和尚武功不弱,嗅覺靈敏,忽地在路邊聞到一股血腥氣,隱約在草叢裡瞧見一個躺倒的人影。
老和尚帶人匆匆趕過去,縮在張九娘懷裡的小琰兒眼尖,一下子驚叫起來:「是阿兄!」
周白桃昏黃的老眼一下子睜大齜裂,若非拄著木杖,那顫抖的身子非得立時倒下不可!
張九娘驚叫一聲「我的兒啊」便大哭著撲了過去,身邊的兩位僧人急忙扶住她。
尉遲姐妹見到李元愷昏死過去,渾身傷痕累累,當即就失聲痛哭起來。
老和尚急忙撥開李元愷的衣袍,只見胸前一道劍傷正往外冒著涓涓黑血,染溼了胸前大片衣衫。
老和尚小心蘸了點黑血仔細辨認,面色一變驚呼:「他中了劇毒!」
急忙探了探脈細,還有一絲微弱脈象!
老和尚果斷地沉聲道:「速速將李縣侯送往內堂禪房,老僧要立即為李縣侯祛毒!」
周白桃木杖一鬆跪倒在老和尚面前,強忍悲痛道:「老身懇求景嚴大師,務必要救活老身孫兒性命!」
張九娘尉遲姐妹一眾李家女眷全都跪倒在景嚴老和尚面前,景嚴急忙合掌道:「諸位快快請起,老僧萬萬受不得如此大禮!老夫人且寬心些,李縣侯年紀雖輕卻有一身傲世天下的武功,他自鎖心脈以免讓劇毒攻心,為老僧解毒爭取時間!他胸前所中劍傷也不致命,出劍之人劍術極高,卻不似有殺意,反而是將他胸膛淤堵之處破開,讓毒血流出。只要能及時解毒,李小侯爺可保無恙!」
李家一眾女眷鬆了口氣,周白桃趕緊道:「那就請大師快快為元愷診治!」
景嚴老和尚寬慰似的笑著點頭,命幾名僧人抬著李元愷,一眾人退入內堂禪房。
就在景嚴大師封鎖內堂為李元愷緊急去毒療傷的時候,右候衛將軍麥鐵杖和郎將丘行恭率領數千兵馬也趕到了淨土寺內。
淨土寺齋院起火,數間大屋被燒燬,連帶著旁邊的一片林子也難以倖免,沖天的火光和直衝天際的滾滾濃煙,大半個洛陽城都能看到。
章善坊已被右候衛兵馬封閉,淨土寺也被團團圍困,麥鐵杖在長公主府裡與李元愷交過手,極為欣賞這位軍方後起之秀,與李元愷算得上小有交情。
丘行恭更不用多說,他如今的官職功績多賴李元愷相贈,二人交情深厚,早就以兄弟相稱。
聽聞李元愷一家在淨土寺遇險,哪怕報信的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洛陽遊俠,丘行恭也不敢耽誤,急忙稟告上司麥鐵杖後,點起兵馬親自率人趕來救援。
還在跟沈光糾纏不休的夏玉山,眼見自己已被大批官軍包圍,自知今日難逃一死,拼了命一般揮刀殺入人群中,殺翻十多名候衛軍士,又跟及時趕到的麥鐵杖大戰一場,終於在沈光、丘行恭、麥鐵杖三人聯手下被擒。
丘行恭幾記老拳將捆成粽子般的夏玉山打翻在地,本想一刀砍了為李元愷報仇,麥鐵杖將他攔住,笑道:「此人武藝不弱,定有一番來頭,交由朝廷處置,也好挖出究竟誰在背後謀害李元愷!」
夏玉山不服氣地罵罵咧咧,丘行恭大怒之下將他打得滿臉血花開,大罵道:「卑鄙小人!定要將你扔進刑部大牢,叫燕詢請你嚐嚐他燕家的祖傳手藝!」
丘行恭將夏玉山暴打一頓,親自率人押送著趕赴刑部大牢,順便向朝廷通稟今日之事。
麥鐵杖十分欣賞地打量一眼沈光,笑道:「你小子這身輕功也不知是如何練成的!不錯不錯,有些本事!怎麼樣,願不願意到我軍中效力?」
沈光大餅臉上有些羞赧地笑了笑,搔搔頭歉然地抱拳道:「多謝將軍厚愛!只不過...只不過草民現下還未有從軍之心!況且...況且即便將來草民從軍,也想好了要投入哪位將軍麾下...」
麥鐵杖不以為意地大笑道:「不用說,肯定是李元愷啦!哈哈那小子的確是龍精虎猛,不過我們這些老傢伙可不會輕易輸給他!罷了,你們年輕人喜歡湊一塊,隨你去吧!呵呵,老夫倒是很期待你成為我大隋軍人那一刻,以你的本事,將來定是我大隋軍中又一顆冉冉新星!」
沈光憨厚地嘿嘿笑著,撓頭不說話,麥鐵杖笑著交代了兩句,跨上馬率領兵士去處理善後事宜。
沈光望著他們離開,站在原地發了會愣,回頭望望不遠處燒成一片廢墟的齋院和樹林,忽地想起李元愷似乎中了毒,也不知道傷勢如何,拍拍寬腦門趕緊循著寺內武僧說的方向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