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琰兒來過聖善寺數次,知道寺裡的棗泥糕十分美味可口,概不出售,專門供給前來上香的香客恩主,每日供應的數量極其有限。
本來作為寺裡重點接待的縣侯府香客,每次來小琰兒都能吃到三四塊,小丫頭時常跑到李元愷面前,興奮地說著那棗泥糕如何如何美味,卻不知給她可憐的阿兄留一點嚐嚐。
只可惜今日適逢法會,寺裡也勻不出人手來重點招呼貴客,更別說那些搶手的素點了。
小琰兒嘴饞耳朵尖,聽到小沙彌的話,頓時大急,呲溜一下掙脫開李元愷的手,擠過人群就朝那邊跑去。
「琰兒慢點!」李元愷哭笑不得地在後面喊了一嗓子,他的身邊還緊跟著婉娘跟瑾娘,還要看顧奶奶和孃親。
好在已到了寺門前,李元愷目光緊緊盯著,也不怕小妹跑丟。
小琰兒的小身子在人群夾縫中跑得很快,忽地,不知是踩到了地上潑灑出的香油漬,還是絆到別人腳上,小琰兒驚呼一聲朝前摔倒,眼看就要一頭朝著面前的一尊銅鼎香爐撞去!
李元愷大吃一驚,顧不得許多,一個箭步擠開人群朝她躍去。
危險關頭,小琰兒身前忽地掠過一道白影,攔在了她和銅鼎之間!
小琰兒只覺腦袋撞上一個軟乎乎皮球一樣的東西,仰起頭一看,卻見到一張大餅臉,正低著頭笑眯眯地望著她。
迷迷糊糊嚇懵了的小琰兒,這會才發覺,原來自己撞在了這個胖少年圓滾滾的肚皮上!
「小妹妹,這裡人多,千萬要小心喔!」大餅臉胖少年笑呵呵地說著,朝急匆匆趕來的李元愷望去,待看清李元愷的模樣時,明顯愣了下,然後神情中多了幾分驚訝和好奇。
李元愷見小妹無事,才長長地舒了口氣,周白桃和張九娘也趕了過來,張九娘嚇得臉都白了,氣惱不已地揪住小琰兒的耳朵一頓訓斥。
「多謝這位仁兄出手相助!小弟感激不盡!」李元愷趕緊朝著胖少年揖禮道謝。
胖少年不著痕跡地側身避過,擺擺手笑呵呵地道:「在下可不敢當遼東神將謝禮!」
李元愷有些驚訝:「原來仁兄認識小弟?」
胖少年笑道:「李侯爺名滿洛陽,在下也是傾慕已久。」
李元愷抱拳道了聲不敢,打量一眼他,確定自己不認識此人。
這胖少年看似很胖,但其實除了一張相貌平常的大餅臉,和那圓滾滾的肚皮外,其餘地方長得並不胖。
胖少年穿著一件大碼襴袍,拍拍自己的大肚皮,笑道:「李侯爺是否覺得在下相貌身材奇特?呵呵,沒辦法,我這人天生肚子大,臉也大,其實我並不胖。當然,朋友們喚我一聲肉胖子也無妨!」
李元愷見他說的有趣,像是個豪爽人士,抱拳笑道:「敢問仁兄高姓大名?」
胖子連連擺手道:「在下只是洛陽城裡一閒散遊俠,平日裡呼朋引伴流連於美酒佳人之間,無官無爵,當不得李侯爺鄭重問名!」
頓了下,胖子又撓頭笑道:「如果日後有緣再與李侯爺碰上,在下再將姓名告知不遲!」
李元愷見他不願透露姓名,笑了笑也不勉強。
小琰兒被奶奶和孃親教訓一通,一邊乖乖認錯,一邊大眼睛忍不住渴望地朝那幾個小沙彌瞟去,眼見他們籃子裡的棗泥糕越來越少,急得小姑娘眼珠滴溜溜轉。
終於,承認錯誤後,兩位長輩放過了她,小琰兒忙不迭地跑到小沙彌跟前,眼巴巴地希望人家給她一塊棗泥糕。
可惜,小沙彌苦笑著將空空的籃子掀開給她看,小琰兒將幾名小沙彌手裡的籃子全都掀開瞧了一遍,連半塊糕點都沒剩下。
小丫頭大為失望,小嘴高高噘起,滿臉不開心地回到李元愷身邊,眼淚水直打轉,抽抽噎噎地哭訴道:「阿兄...我想吃棗泥糕...」
李元愷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小腦袋,柔聲笑道:「罷了,下次我們早些來就有了。」
胖少年望望李元愷,又望望小琰兒,啞然失笑道:「原來令妹是想要那寺裡的棗泥糕!這好辦,稍等某片刻!」
說罷,不等李元愷叫住他,那胖少年身子一挪就鑽入人群中,追著剛才教唆自家孩兒將最後一籃子糕點鬨搶一空的一家人而去。
他的身形無比迅捷,像條游魚一樣在人群中鑽來鑽去,擁擠的人群彷彿根本限制不了他穿行其中的速度。
盞茶功夫後,胖少年重新站在李元愷兄妹面前,大餅臉咧嘴一笑,攤開手上的一塊乾淨素布,裡面包裹著兩塊棗泥糕。
「喏,小妹妹,吃吧!」胖少年笑吟吟地遞給小琰兒,又朝李元愷笑道:「今日法會供應有限,一名孩童只能領一塊糕點,有些人就是不守規矩,搶了好幾塊,在下也只能小施懲戒了。這兩塊還未被吃過,一塊是令妹本該得的,一塊就當我送的,嘿嘿」
小琰兒眨巴眼睛,還是乖巧地朝阿兄看去,李元愷摸摸她的髮髻,笑道:「收下吧,記得道謝!」
小琰兒喜笑顏開,乖乖向胖少年福身謝禮,脆生生地道:「琰兒多謝這位胖兄長!」
接過棗泥糕美滋滋地小口品嚐起來,貪吃的模樣看得李元愷無奈好笑。
胖少年撓撓頭,見小琰兒吃得開心,也跟著笑了起來。
「哦對了,如果你們要去聖善寺用齋飯的話,我勸你們最好還是莫要進去了,一碗齋飯端出來,搶的可是要比那棗泥糕厲害多了!」
胖少年心有餘悸地掀開袖口給李元愷看了眼,只見他襴袍內裡的內襯都被扯爛了,顯然也是經過了一番爭搶齋飯的搏鬥。
李元愷見他一臉忿忿,無奈苦笑道:「看來我們只有打道回府了。」
胖少年笑道:「伊水淨土寺在洛陽有一處分院,就在章善坊南邊,去的人較少,這次他們也參加了這場聯合法會。如果你們有興趣的話,可以去瞧瞧,淨土寺的齋飯我吃過,不比聖善寺的差,幾位高僧也是佛法高深的大德。」
周白桃和張九娘一聽頓時來了興趣,李元愷笑道:「既如此,仁兄不妨與我們同去!」
胖少年卻是擺擺手道:「罷了罷了,我就懶得去了。我本就不是崇佛之人,只是先父身故前囑託我將靈牌寄放在聖善寺,今日法會我特意前來供奉祭拜。李侯爺請自便,在下告辭!」
說罷,胖少年朝李元愷一家拱手行禮,轉身離去,很快就隱入人潮不見。
李元愷回頭看了眼那尊銅鼎香爐,又看著小妹吃得滋滋有味的棗泥糕,不經心生感慨。
市井之中,果然多奇人異事。
那胖少年的輕身功法之高,堪稱他生平所見之最!
只是如此奇人卻未得知姓名,李元愷心裡有幾分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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