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楊暕受難

如果楊暕足夠聰明的話,應該能感受到此刻大殿內的溫度已經明顯下降了許多。

可惜他沒有,大大咧咧地揖禮道:「兒臣見過父皇!不知父皇倉促召見兒臣,有何急事?」

楊廣漠然地道:「崔漳,你等退下,把殿門掩蔽,徽猷殿百步之內,不準任何人靠近!」

「臣遵旨!」崔漳肅然沉聲道。

楊暕望著崔漳帶人告退,不明所以地朝御座上看去,大殿門嘭一聲關閉,殿內的光線驟然陰暗了幾分。

楊廣起身走下御臺,馮良和成淮趕緊一左一右跟上。

「父皇......」楊暕看著走到跟前的楊廣,諂笑著躬身揖禮。

楊暕還以為天子要跟他說什麼機密之事,主動靠近兩步,將臉湊了過去。

只是等他抬起眼皮時,卻見一隻巴掌猛地朝他扇來。

躲閃不及,楊暕也根本不敢躲,愣愣地望著,啪地一聲,腳步往後退了幾步,左邊臉頰火辣辣地疼,楊暕只覺腦袋有些發暈。

睜大眼木訥了好一會,楊暕才捂著辣疼微微腫起的臉,驚駭委屈地大聲叫嚷道:「父皇為何打兒臣?」

楊廣寒霜滿布的臉陰沉的可怕,雙目中蘊蓄著雷霆怒火,低吼道:「逆子!跪下!」

「我...我...」楊暕滿心不忿,竟然還想硬著脖子較勁。

馮良趕緊小聲苦勸道:「齊王殿下,快快跪下吧,別惹陛下生氣了!」

成淮也在一旁苦口婆心地道:「是啊是啊,殿下趕緊跪下,誠心向陛下認個錯,不可再頂撞陛下了!」

兩人不勸還好,一勸反倒是把楊暕的牛脾氣激起來了,他本就稀裡糊塗進宮,莫名其妙捱了一巴掌,根本想不通自己又犯了何錯。

楊暕後撤一步,硬扯著脖子憤憤不平的叫嚷道:「兒臣有錯父皇儘管責罰,但總得讓兒臣知道自己錯在何處!父皇不問緣由毆打兒臣,兒臣不服!」

楊廣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楊暕厲聲道:「逆子!你做了什麼悖逆倫常的惡事,你自己豈會不知?誰給你的膽子在此頂撞朕?」

楊廣幾乎是雙目齜裂般咆哮怒吼,楊暕也是渾身一凜,他從未見過父皇對他發這麼大火,剛才牛脾氣上頭片刻間的勇氣瞬間消散,腿一軟就乖乖地跪下,偷瞟一眼楊廣,嘟囔著小聲道:「父皇,兒臣當真不知自己錯在何處,請父皇明示!若果真是兒臣的錯,兒臣認錯悔過就是了!」

楊廣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壓住胸膛火氣,厲喝道:「看來不把話說明白,你這逆子還不知道自己的罪責!朕問你,你近來是不是得了個柳姓女人?」

楊暕一臉訝異地抬起頭,有些扭捏地嘿嘿笑道:「父皇的訊息還真靈通!不錯,兒臣近來的確新納了一名柳姓側室,不過時間倉促,還未來得及給名分...」

那位柳美人的確很得楊暕寵愛,想到美人的容貌和身段,楊暕不禁露出迷醉般的笑容。

楊廣已是壓下無數次衝上去將這不孝子毒打一頓的念頭,怒喝道:「你難道不知那個女人曾經入過宮?」

楊暕不以為意地笑道:「兒臣當然知道,那是皇姑尋來,原本想獻給父皇的,可是父皇不是沒要嘛!那女人原本就無名無分,兒臣收了她也算不得什麼。若是父皇責怪兒臣沒有事先稟告,那麼兒臣認錯。」

說著,楊暕還似模似樣的拱手揖禮,這就算是認錯了。

楊廣睜著一雙怒眼,緊緊盯著跪在面前的楊暕,好一會,胸膛急劇起伏几下,微微闔眼再度睜開,眼中的熊熊怒火已然平息,取而代之的,則是無盡的冰寒冷意。

馮良和成淮相視一眼,默不作聲地退回皇帝身後,他們心裡明白,此時的皇帝才是最可怕的,那平靜下的洶湧,要比噴薄而發的怒火更加令人膽寒。

楊廣漠然地道:「既然你知道那女人的來歷,為何還敢攔路劫人?強行將人帶回府佔為己有?」

楊暕愣了一下,驚訝地道:「攔路劫人?兒臣沒有啊!那女人也是李渾送給兒臣的,父皇可不要冤枉了兒臣!」

楊廣仰頭大笑三聲,冷冷地道:「看不出你還有幾分急智,為自己目無君父的逆亂惡行找藉口!」

楊暕有些著急了,下意識地就要站起身辯解道:「父皇不信,可以把李渾找來對峙呀...」

沒等他話說完,楊廣雙眸猛地爆發出狠厲之色:「住嘴!跪下!」

楊暕趕忙乖乖跪地,這會才有些反應過來,定是有人偷偷向天子獻了讒言,汙衊於他!

「父皇!兒臣當真沒有劫人!若非李渾相贈,兒臣也不會要那女人!是李渾說的,那女人與宮裡沒有關係,兒臣一時鬼迷心竅才答應了他...兒臣有錯,但兒臣絕不敢悖亂倫常!那畢竟是獻給父皇的人,兒臣有幾個膽子敢劫人?父皇若是不信,可以召李渾進宮問問嘛......」

楊暕氣呼呼地大聲辯解道,暗地裡一陣咬牙,也不知是哪個混賬往宮裡吹了妖風,竟然將髒水潑到他頭上。

楊廣怒極反笑道:「召李渾進宮對峙?虧你想的出來!你不要顏面,朕還想著如何替你遮羞呢!你想把父子間為了一個女人爭風吃醋的醜事傳得滿城風雨,讓皇家顏面掃地是不是?」

楊廣的冷笑讓楊暕遍體生寒,趕忙硬著頭皮道:「兒臣知錯了,兒臣這就回去讓人將那女人送走......」

楊廣面無表情地擺擺手,轉身回到御座上,也不說話,就這麼漠然地闔上眼,彷彿陷入了沉思。

楊暕突然間覺得怕了,對於自己的父親,楊暕還算有幾分瞭解,他越是動怒越是殺機盈盈的時候,就越會像這樣深沉不可捉摸。

楊暕慌張地跪著往前挪動了幾步,咚咚磕頭,哭嗆道:「父皇,兒臣真的知道錯了!求父皇責罰!兒臣該如何做,請父皇明示!」

好一陣子,楊廣才睜開眼眸,瞥了眼跪在御臺前痛哭流涕的兒子,忽地感到很疲憊。

這一刻,他是無比懷念自己的長子楊昭,那個胖乎乎有些傻氣的兒子,雖然身材臃腫體弱多病,走不上兩步路就氣喘如牛,但他的仁慈聰慧,孝順謙和卻是誰也及不上的。

楊昭若在,定能為自己分擔大隋江山一半的重量,絕不會像如今的楊暕一樣,不僅幫不上忙,還要事事提點,生怕他又做出什麼折損皇家威嚴的醜事。

楊廣低聲嘆氣,恍若自語般地感嘆道:「世朏,你若有昭兒一半的品性和能力,東宮何至於空置到今日?唉」

侍立御座兩側的馮良和成淮不由自主地身子一震,低垂的眼皮不敢抬起。

楊暕趴在地上抬起頭,涕淚橫流的臉上有些茫然。

楊廣捏了捏眉心,重新恢復一張冷臉,淡淡地道:「朕不想知道究竟是你半路劫人還是李渾獻媚邀寵,朕也不再追究此事。朕這次不處罰你,完全是為了維護皇家顏面,不願讓此事鬧得滿城皆知!你回去吧,此次南巡你也不用跟著去了,給朕老老實實留在京中,未得詔命不得出洛陽城半步!河南尹的差事你最好用心些,若再出什麼差池,朕新賬舊賬一起算!」

楊廣揮揮手,滿臉不耐地示意楊暕退下,他已是不願再多看這個兒子一眼。

楊暕縮了縮脖子,哪裡敢抗拒半分,抹了抹鼻涕眼淚,恭恭敬敬地磕頭應諾。

想了想,楊暕又小聲道:「父皇,那個女人該如何辦?」

楊廣厭惡地掃了他一眼,冷冷地道:「你自己處置!可若是讓朕聽到外界有半點不好的風聲,哼」

楊暕渾身冒著冷汗,不敢再多話,趴在地上又磕了兩個頭,道了聲兒臣告退,就往後挪著一直挪到大殿門口,才敢起身。

就在楊暕拉開大殿門,跨出門檻的時候,身後御座上傳來楊廣冷若冰霜的聲音!

「這是朕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

楊暕一怔,趕忙回頭望去,只見到皇帝早已起身走下御座往殿後離去,馮良和成淮緊跟左右。

楊暕面如死灰,即便腦子再不靈光,此刻他也能聽出父皇話語裡濃濃的警告之意。

額頭冷汗直流,楊暕不敢再耽誤,今日的事他必須趕快回府,召集一幫臣屬幕僚商量對策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