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敏咂咂嘴一副回味無窮的樣子,忽地望向李元愷,有些期待地搓著手:「嘿嘿賢侄,那虎是你打死的,想必來護兒分了你不少!怎麼樣,勻點給為叔如何?」
李元愷怔了怔,下意識地朝李敏手裡的小碗望去,小雪貂似乎聽懂了李敏的話,憤憤不平地直立起身子,朝他一陣齜牙咧嘴。
小東西似乎著急了,眼巴巴地仰頭望著李元愷。
李敏不明所以,還以為小雪貂在跟他玩鬧。
李元愷眨眨眼,乾笑一聲,有些心虛地道:「世叔,來大將軍分給我的那些早已祭了五臟廟,實在勻不出!那頭虎雖然龐大,但分開了也就那麼點,大頭都在宮裡,小侄也沒法子。」
李元愷接過李敏手裡的碗放到地上,小雪貂歡快地咯嘰咯嘰叫喚兩聲,埋頭大吃起來。
李敏未作他想,只是一臉遺憾地道:「既如此便算了吧!等太醫署的藥酒制好,我非得想法子多弄一些回來。」
李元愷笑道:「長公主那裡應該分到不少,世叔為何不去公主府裡討要些?」
李敏苦笑一聲,擺擺手道:「別提了,長公主正生我的氣呢!昨日我們去公主府探望,我被她好一頓臭罵,分到她府上的肉,她全拿去送人做了人情,半兩都不留給我!」
李元愷訝然失笑:「這又是為何?世叔待人一向謙遜有禮,對長公主更是猶如親母,殿下怎會生你的氣?」
李敏猶豫了下,低聲道:「此事我說與你聽,你可千萬別透露出去!雖然不是什麼機密,但最好還是莫要走露了風聲!」
李元愷拱手笑道:「小侄的口風一向很緊,世叔放心好了。」
李敏嘆了口氣,無奈道:「其實長公主並非因我而動怒,而是生我叔父李渾的氣!事情是這樣的,半月之前,長公主從江南尋來一位柳姓美人,長公主帶進宮欲獻給陛下。只是近來陛下忙於南巡事務,對那位柳姓美人不太感興趣,就婉言謝絕了。
那柳美人在公主府住了一段時間,見進宮不成,就吵嚷著要離開。於是長公主讓我安排人將那柳美人送回去。」
李敏眼神閃爍了一下,偷偷朝亭子那邊望了眼,有些不好意思地低聲道:「我怎敢將那柳美人帶回府,況且那段時間我也忙於安排左屯衛伴駕之事,根本就是分身乏術,哪有閒暇去辦此事!不過這種事終究不好得宣揚出去,於是我就請叔父李渾代我處理此事!不曾想,叔父竟然瞞著我將那柳美人偷偷獻給了齊王!等我知曉時,那柳美人已經進了齊王府!訊息傳到長公主那裡,惹得她大為惱怒,連帶著把我也給遷怒了!唉......」
李元愷眼珠迅速轉了轉,一下子嗅到了裡面的問題,輕聲道:「那柳美人畢竟是公主獻給陛下的,雖然陛下當時沒要,但畢竟也是進過宮的女子,沒準日後陛下突然想要了,跟長公主討人,那殿下該如何跟陛下交代?再說齊王納了獻給天子的美人,傳出去,對齊王和天子的名聲都有影響呀!」
「可不是嘛!」李敏重重地一拳頭砸在掌中,懊悔不已,「叔父光想著討好齊王,怎麼就沒想到這些背後的玄機?若此事傳揚出去,恐怕會引來天子震怒!唉叔父此舉大為不妥!都怨我,當時沒有察覺內情重大,要是我足夠重視,親自處置此事的話,也就沒有今日的麻煩了!」
李元愷眯縫眼裡流出幾縷精芒,看了眼李敏,不動聲色地笑道:「世叔不用擔心,人是李渾將軍送去的,即便事情洩露齊王受到責罰,也絕對不會懷疑到李家頭上!若是陛下查問起來,大可以閃爍其詞,將責任推到齊王頭上,就說是他知曉了柳美人的存在,半道上強行索要,李渾將軍不得不給!這些話不用說明白,稍微提點,陛下就會這般想。畢竟這些事,齊王以前又不是沒幹過。只是這次他搶的,是獻給天子的女人!」
李敏有些驚訝,趕忙低聲道:「賢侄這腦瓜轉的還真快!不瞞你說,事後長公主將我和李渾叔父叫到公主府裡,就是如你說的這般,跟我二人叮囑的!這件事,我們必須要做到既不得罪天子,也不得罪齊王!還好,齊王這些年混賬事沒少幹,他的名聲本就是臭的,哪裡用得著我們栽贓!」
李元愷和李敏相視一笑,李元愷又輕笑道:「李渾將軍莫非青睞於齊王上位?」
李敏搖頭道:「非也,李家的態度是支援陛下,陛下立誰為儲,我李家就奉誰為太子!這一點,我和長公主早就通過氣了!只是,唉,叔父李渾為人愛鑽營,齊王畢竟是目前唯一成年的嫡皇子,叔父便想提前討好邀媚!只是這一次,他似乎是精明過頭了!」
李元愷笑了笑,看了眼亭子那邊,幾個女人有說有笑,有些好奇地小聲道:「世叔,那柳美人果真很漂亮嗎?」
李敏乾咳一聲,故作正經地瞟了眼亭子,見妻子無暇顧及這邊,才流露出幾分男人間的會心笑容,咂嘴感嘆道:「堪稱絕色啊!世間任誰看了,都會心動幾分!這江南水鄉,果然是芙蓉美地,孕養出諸多佳麗!真不知道當年禍水覆國的後主寵妃張麗華,又是何等的傾倒眾生!只恨平生不能一見!」
李元愷沒想到自己隨口問了一句,竟然引得李敏發出如此多的感慨,看來那位柳美人的確很漂亮,最起碼讓見過她一面的廣宗郡公都有幾分惦念不忘。
似乎察覺到自己有幾分失態,李敏趕緊咳嗽幾聲掩飾尷尬,李元愷強忍笑意,還裝作很體貼地詢問他身子可是感恙,很識趣的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對了賢侄,我觀這隻貂兒靈性非常,憨態喜人,可否...嘿嘿...可否忍痛割愛?」
李敏扭捏了一陣子,又是一臉殷切地說道。
李元愷兩手一攤,「世叔,實在抱歉,非是小侄小氣,只是這隻貂兒也並非我所有,我只是替小公主照顧一段時間,等過兩日小公主病癒,就要給她送進宮去。」
「這樣啊,那便罷了。」李敏又是一臉可惜,瞥了眼李元愷,忽地笑道:「聽賢侄這話,似乎你跟小公主相處的不錯?那丫頭可不是個簡單角色,能討得她的歡心,賢侄,你果然有些本事!」
李元愷搔搔頭,突然間覺得李敏眼神古怪,語氣有些酸溜溜,訕笑道:「世叔說笑了,小殿下時常在宮裡捉弄我,小侄都快成備身府的笑話了。」
李敏嘿嘿笑著,捋捋短鬚,凝眼望著亭子那邊,沉吟了一會,輕聲道:「等南巡迴來,你抽空到長公主府一趟,你和靜訓的事,咱們該坐下來好好商量商量了!」
李元愷一怔,望著李敏那意味深長的眼神,只覺臉上騰地一下燒的火熱,囁喏地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望著遠處亭子裡,李靜訓耐心教小琰兒彈琴的溫婉模樣,李元愷也不禁露出微笑。
不管將來如何,他都不能辜負了這位早已向他表露心跡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