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簡之深深吸了口氣,好在他知道,楊暕還沒有失去希望,儲君之位目前依然偏向於他。
不過,如現在這般,讓楊暕感受到威脅和緊迫感也挺好,希望藉此可以讓他約束自己的行為,莫要再任性妄為,保住這最後的一份希望。
柳簡之心裡比楊暕更清楚,皇儲之爭在這兩三年內就會有定論,假若在這段時間內,楊暕還是無法被立為太子的話,那麼他的爭位希望就很渺茫了。
畢竟,三位小皇孫和小皇子楊杲,正在茁壯成長中,特別是三位小皇孫,無論從哪方面看,都是比楊暕更優秀的儲君人選。
楊暕唯一的優勢,只在於他的年齡和嫡出皇子的身份。
柳簡之腦子裡飛速地思索一番,沉聲道:「王爺,屬下建議,當務之急是斬除掉燕王和越王的臂膀,然後想辦法清理內宮,確保紫微宮內,沒有與王爺作對之人!王爺,可還記得今日白天,到訪的唐國公府二公子李世民?」
楊暕想了想道:「當然記得,這李世民甚少主動拜訪本王,今日倒是跑來一番閒聊。對了,我記得他說,李元愷從刑部大牢裡撈了個人出來,叫...叫什麼來著?」
柳簡之微微一笑道:「王爺再好好看看那封信!」
楊暕重新翻看了一遍,恍然道:「對,就是這個杜如晦!父皇竟然有意將此人任命為越王府屬官!」
柳簡之面色凝重地道:「李元愷應房喬之請將杜如晦從刑部大牢救出,楊侗又開口向陛下求要此人為屬官,必是李元愷向楊侗舉薦之故!房喬乃是燕王府掾屬,頗得燕王倚重,如今李元愷又推薦人才到越王麾下效力,如此看來,李元愷已經下定決心投靠燕王和越王!李元愷乃虎狼之徒,不可輕視,若他為燕王越王臂助與王爺作對,對王爺威脅極大!要斷燕王和越王臂膀,必先除李元愷!」
楊暕氣惱地喝道:「本王當然知道李元愷不可留,問題是怎麼才能毫無痕跡地除掉他?」
柳簡之捋著須,緊鎖眉頭緩緩道:「此子勇武過人,實在不好下手!依屬下看,不如想辦法借唐國公李氏之手除之!李世民今日前來造訪,故意透露李元愷和房喬救人一事,本就是存了借刀殺人之意,不若王爺反借之,利用李淵對付李元愷!」
楊暕稍一琢磨,點點頭覺得可行,剛想問詢柳簡之具體如何實施,屋外傳來一聲幽冷話音,一個縹緲似鬼的人影飄進屋中。
「不用這般麻煩!欲除李元愷,貧道願獻一計!」
楊暕一喜,連忙掀開毯子光著腳下榻迎接:「安先生快快有請!先生有何良策,還請教我!」
安伽陀抱手施禮,又朝柳簡之微微頷首,在案几後跪坐而下。
柳簡之強作笑顏拱手一禮,他向來不喜安伽陀,覺得此人心術不正,齊王與他親近,並非善事。
安伽陀淡淡地道:「柳長史欲借李氏之手除掉李元愷,本意不錯,但耗費時日太久,成敗更是難論!貧道有一計,定可叫李元愷生死兩難!只需齊王捨得一人,或可功成!」
楊暕趕緊問道:「先生但說無妨!」
安伽陀白厲的眼睛在昏黃燈火下愈發陰毒:「王爺親妹,小公主楊吉兒!」
楊暕聞言一怔,臉色一陣變幻,慢慢地將身子縮回軟塌上,眼神陰晴不定。
柳簡之大驚失色,忙道:「萬萬不可!拿皇族親眷作誘餌,此事極其容易落人口實,稍有洩露,王爺必將被千夫所指!如此惡名,王爺豈能揹負?」
楊暕不耐煩地喝止道:「柳長史稍安勿躁,先聽聽安先生的計策如何?」
安伽陀淡淡地道:「陶光園獸欄裡豢養了一頭猛虎,乃是上元節時,西域龜茲使臣進貢的御獸。再過幾日,這頭猛虎將會被送往會通苑放養。王爺可命洪盡忠遣人將猛虎放入陶光園山林內,趁著李元愷值守後宮時,引楊吉兒進入陶光園內林,再令李元愷陪護。如此,一旦楊吉兒在陶光園內發生意外,李元愷難逃死罪!他二人或葬身於猛虎口中,或因失職之罪被陛下處死!」
柳簡之越聽越發冷汗涔涔,雙目駭然地望著面無表情的安伽陀,顫聲道:「你...你竟敢拿小公主之命換李元愷性命?此事稍有疏忽,我等就是誅九族的大罪!」
安伽陀淡漠地道:「欲成大事者,豈能婦人之仁?除掉李元愷,再設法收服馮良,交好朝臣,如此,紫微宮內外,王爺將再無掣肘!到那時,滿朝上下盡是奏請王爺入主東宮的聲音,陛下絕不會置若罔聞!」
柳簡之霍然起身,驚駭怒喝:「絕對不可!如此毒計,遠遠超越奪位之爭的底線!即便將來王爺事成,此事也終將成為王爺汙點,為天下所不齒!」
安伽陀瞟了他一眼,陰厲地冷笑道:「只要齊王能榮登九五,史書言官如何評說,還不是在帝王一念之間?到時候王爺君臨天下,誰人敢毀謗君父?」
楊暕一躍下地,焦躁地喝道:「好了!你們不要再爭了,且容本王再想想,再想想」
楊暕拍著額頭匆匆踱步,越走越快,飄曳的燭火拉斜了他的身影,好似一道漆黑鬼影在內室裡晃盪。
半晌,楊暕閃爍的眼睛終於像是下定決心般,露出幾分陰狠厲色,瞟了眼眼巴巴望著他的柳簡之,揮手沉聲道:「柳長史先請退下,此事本王要和安先生詳加商榷!」
柳簡之大急,上前兩步:「王爺,不可啊!」
「退下!」楊暕一瞪眼睛提高嗓音,眼露兇光十分懾人。
柳簡之張口啞然,無比憂慮失望地長嘆口氣,怒視一眼安伽陀,一揮衣袖重重地哼了聲退出內室。
楊暕在安伽陀面前跪坐而下,拱手一禮,聲音低沉:「如何行事,還請先生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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