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敬宗嘿嘿笑著,打了個酒嗝,指著李元愷小聲道:「李千牛,你醉了!都說起胡話來了!」
李元愷翻了個白眼,一把推開酒氣熏天的許敬宗,鬱悶地連乾幾杯將最後半罈子秋白露灌進肚。
出了富春樓,走路都一腳深一腳淺的許敬宗還沒玩夠,硬要拉著李元愷去翠微樓,說是要介紹他的相好給李元愷認識。
李元愷狠狠一腳揣在這廝的屁股上,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走了,任憑許敬宗捶胸頓足地在後面吵嚷挽留也不理。
開玩笑,小爺放著房裡兩個絕色小美人都不碰,會跟你這廝去那等煙花之地尋歡作樂?
李元愷滿心悲憤地安慰著自己,越發覺得當初老頭讓自己修煉內勁時,就存了故意坑害的心思,練什麼勞什子的童子功。
李元愷唉聲嘆氣,就算老頭真的坑了自己,這麼多年過去了,也不差這最後的三年,忍忍吧。
只是連許敬宗這樣的官僚子弟,對待伐遼一事都無比樂觀,這才是最讓李元愷感到無奈之處。
他想不到任何辦法向朝廷傳遞伐遼或許會失敗這一念頭,沒有任何人會相信,即便偶然間有人不經意提及,態度也會像許敬宗一樣根本不會放在心上,一笑置之。
李元愷只能嘆息,這就是所謂的大勢,他能做的,只是順應罷了。
時間在每日按部就班的進宮當值中過得很快,這日一早,李元愷下了夜值,準備回府好好睡上一覺,走在安業坊清晨寂靜的街道上,遠遠的,就看見一輛馬車停在了侯府門口。
也不知道是誰一大早就來拜訪,李元愷夾了夾馬腹,催促馬兒加快幾分腳步趕了過去。
一名三十歲許的青年官員下了馬車,站在臺階下仰頭看了看,似乎對那塊章仇太翼所留的墨寶手書感興趣,細細觀摩了一陣。
正當他整理一番官服準備上前叩門之際,李元愷翻身下馬叫住他。
青年官員轉身一看,面露喜色,忙快步走上前拱手行禮:「貿然登門造訪,還望李千牛勿怪!」
「李千牛此時回府,想必是昨夜在內宮當值吧?某卻不知,攪擾李千牛歇息了,實在罪過!」
李元愷見他儀表堂堂儒雅白淨,笑容和煦,還有幾分齊郡口音,穿著一身六品官袍,仔細回想了一下,確定自己從未見過此人。
李元愷笑道:「不妨事!恕小弟眼拙,未曾認出閣下是?」
青年官員爽朗地笑道:「在下房喬,現忝為燕王府掾屬!」
李元愷趕緊在腦袋裡搜尋了一會,還是確定自己對這個名字沒有什麼印象,朝中大臣姓房的極少,他有印象的只有司隸別駕房彥謙一人。
不過初次見面,自然不好得探聽別人家世,李元愷只得笑著點頭道了聲原來是房掾屬!
房喬一眼就瞧出李元愷根本不認識自己,甚至都沒聽說過,當下也不以為意,稍一沉吟,輕聲道:「房某今日登門,是為一友人而來!這位友人,想必李千牛也認識!」
李元愷眨眼有些奇怪,難不成兩人還有共同的朋友?
「李千牛可還記得杜如晦杜克明?」
李元愷怔了怔,「誰?杜如晦?房掾屬說的,難不成是武功縣的杜縣尉?」
房喬頓時鬆了口氣,笑道:「李千牛果然還記得克明賢弟!」
李元愷忙欣喜地道:「怎會不記得!當年在武功縣,我多受杜縣尉照拂!後來聽說他年年小考上優,升任武功縣令,後來就沒有音訊了,我還準備託人打聽他調到哪裡任職了呢!」
房喬嘆道:「難得李千牛以今日之身份,依然不忘舊友,房喬替克明賢弟謝過李千牛!」
李元愷趕緊扶住他:「房掾屬不必如此!還請房掾屬快快相告,杜兄如今在何處高就?」
房喬苦笑一聲道:「李千牛有所不知,克明賢弟如今就在洛陽城!」
看了一眼李元愷,房喬壓低聲音:「刑部大牢之內」
李元愷一愣,吃驚道:「怎會如此?杜兄犯了何罪過?」
房喬苦笑道:「克明之前走了柳述的路子,從滏陽調到武功任職。大業四年,柳述被罷官奪爵,流放嶺南。此事牽連甚廣,之前克明擔任縣尉時,還一直無事,等他升任武功縣令後,吏部清查檔案時,就查出了他和柳述的關係。柳述案被陛下欽點嚴辦,克明無可避免受到牽連,去年九月就被免官押解到洛陽。
我之前與他一直有書信往來,後來突然斷了回信,我再度寫信去問,也杳無音訊!前幾日,我偶然到刑部辦差,才發現他被關押在刑部大牢裡,已經快半年了!」
李元愷拍了拍腦門:「對對,此事我聽杜兄說起過。只是沒想到他也被牽連進去。可是,柳述也就是幫他打了個招呼,將他平調別地,算起來,與柳述並無太大牽連,為何關押半年,案子還沒審清?就算要免了他的官職,也不應該把人一直關著沒個說法呀?」
房喬嘆道:「陛下潛龍之時,就與柳述有矛盾,柳述案發後,陛下下旨嚴查,但凡牽扯其中的,一律嚴查嚴辦!只是像克明這種,曾經與柳述有過牽扯,但又涉及不深的最難辦,若說定罪,證據又不夠,可讓他們放人,他們又不敢,擔心萬一哪天陛下想起此案追查下來,他們不好得交代。就這樣,一直拖到了現在。
家裡有家世背景的,打個招呼,刑部也不會過多為難,只要不是與柳述有直接關聯,都能放出來。克明一直在地方為官,在朝中並無相熟的人,他也就只能倒霉地被關了小半年。」
李元愷瞭然地點點頭,又奇怪道:「據我所知,杜兄出自京兆杜氏,難不成杜氏不替他出面說情嗎?」
房喬道:「克明父親亡故後,杜氏便由殿內監丞杜淹做主。克明與他這位叔父的關係惡劣,杜淹惱恨於克明擅自做主棄了他安排的滏陽縣尉一職,早早就派人去刑部牢房傳話,說是此次是他咎由自取,杜氏不會管他!克明離開滏陽本就存了不甘寄人籬下,為自己爭一口氣的想法,寧肯被關個三年五載,也不願向他這位叔父服軟求饒!」
「房某之前與克明賢弟書信往來時,得知克明與李千牛認識。這幾日我想了諸多辦法,求了許多人,都無法將克明救出,萬般無奈之下,冒昧前來拜訪李千牛。懇請李千牛看在故人情面上,出面相救!」
房喬滿面懇切之色,對李元愷長揖及地。
李元愷忙扶起他,正色道:「小弟還要感謝房掾屬及時告知杜兄下落!杜兄當年在武功對小弟的照拂之情,小弟至今不敢忘!如今杜兄有難,小弟怎能坐視不理!事不宜遲,還請房掾屬現在就帶我走一趟刑部牢房!」
房喬見李元愷毫不猶豫地答應助他救人,感激地連連作揖。
李元愷讓門房常興回府裡說一聲,便騎上馬跟著房喬的馬車匆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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