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如此一說,便是將薛明求官的路子堵死了,只能頂著個立信尉的散職,安心等候繼任他爹薛舉金城校尉的職務。
楊暕惱火又不甘的冷哼一聲拂袖離去,安伽陀淡淡一笑,搖搖頭走到李元愷面前,抱手施禮道:「李千牛好本領,好手段!國師高徒的本事,貧道今日領教了!貧道信守諾言,為剛才之言向李千牛賠罪道歉!」
安伽陀朝李元愷躬身一禮,深深看了他一眼,步履平緩地慢慢走出大業殿離去。
楊雄和楊麗華李敏還有李靜訓笑吟吟地朝他走來,李元愷卻是苦笑了下,沒有張嘴說話,而是歉然地朝幾位拱拱手,一扭頭就匆匆小跑出大殿。
楊雄愣了愣,笑罵道:「這臭小子,怎麼一句話不說就溜了?難不成忙著去出恭?」
楊麗華笑道:「罷了,隨他去吧,今日發生了這麼多事,想必他也累了。」
李敏猶豫了下,有些苦惱地道:「可是經過今日這麼一鬧,靜訓她今後還如何見人?此事總得有個說法。」
李靜訓倚入楊麗華懷裡,低著頭,眼裡卻盡是擔憂,她能感覺到李元愷的狀態不是很對勁,心裡掛念著,生怕他有何閃失。
楊麗華嘆了口氣:「算了,先消停幾日。靜訓的事,我過一段時間再進宮問問。」
楊麗華手指在李靜訓的腦門上戳了下,寵溺又有些氣惱地輕聲喝道:「真是女大不中留!等回到府裡,姥姥再好好審問審問你這丫頭!」
李靜訓有些忸怩地低下頭去,心中卻是暗暗為李元愷祈禱,希望他沒有什麼事。
李元愷匆匆離開皇城,在端門馬廄騎上自己的馬,沒有急著趕回安業坊,而是沿著洛水河畔一直往東走。
走到新中橋附近,確定無人尾隨,李元愷翻身下馬,鑽入河道旁的一間廢棄工棚裡,張嘴哇地一大口淤血噴出!
大量的血沫噴在黑乎乎的工棚牆壁上,一股血腥氣頓時充斥其間!
李元愷的臉色白得滲人,雙眼中神采全無,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望著一點點滲入土牆裡的血沫子,李元愷心裡滿是駭然和沉重。
「沒想到安伽陀不懂武藝,手段卻如此可怕!難怪師父臨走前告誡我,一定要當心此人!」
「若是安伽陀依附齊王執意要與我為敵,今後必成隱患!」
李元愷抹抹嘴巴上的血沫,捂著胸口腳步虛軟,費了好大力氣才爬上馬背,扯動韁繩強作支撐著往安業坊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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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還有一人匆匆離開紫微宮回府邸待了沒一會,登上一輛駑馬所拉的老舊馬車,一名身穿武士服戴著斗笠遮住臉貌的車伕趕著車往西苑邊上雒濱坊而去。
噠噠的馬蹄聲出現在雒濱坊小巷道中,停在了張仲堅藏匿的那座小民宅後門處。
車伕縱身一躍跳下馬車,手裡握著一柄寶劍,她抬了抬斗笠,露出一張俏美臉蛋,正是張出塵。
警惕地左右望望,張出塵輕輕在車廂木板上拍了拍,一身黑服的楊玄感這才弓著腰鑽出車廂。
楊玄感滿面睏倦,擦了擦嘴角邊粘著的一點麵餅渣,望著頭頂高掛的一輪明月,神情疲憊地嘆了口氣。
下午出事以後,楊玄感就一直沒有停歇過,他先是急匆匆趕到這裡,確認不是張仲堅所為後,才奉詔入宮緊急商議。
這也是他下午參加朝議遲到的原因,他要先安撫住暴跳如雷的張仲堅,然後緊急做出應對措施,確保這處地方不會被搜查到。
楊玄感低頭看了眼張出塵腳上的黑色翹頭革靴,低聲苦笑道:「你終於沒有穿那惹眼的紅鞋子,看來你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了!」
張出塵眨眨眼,笑嘻嘻地道:「北市馬大嬸的兒子這個月討新婦,上元節以後就沒有擺過攤。她納的鞋底我穿著最舒服,她不出攤,我就買不到鞋子穿,只能隨便將就一下嘍!」
楊玄感怔了怔,有些氣惱地瞪了她一眼,推開後門匆匆走了進去。
張出塵掩嘴偷笑,將馬車拴好後也跟著進去,輕輕將小門關攏。
屋裡充斥著一股酒肉氣,沒有了大鬍子的張仲堅抱著一隻燒雞猛啃,滿嘴油光,幾個空酒罈倒在腳邊。
張仲堅的目光在幽暗的燈火下有些閃爍冷厲,緊盯著楊玄感看了會,又瞟了眼在一旁整理案几上堆放的文書的張出塵,視線掠過她那婀娜的身姿曲線,眼睛深處多了幾分火熱。
「可有查清楚究竟是哪個王八羔子假冒老子?」張仲堅狠狠撕咬一口肉,大口嚼著,語氣有些氣急敗壞。
楊玄感搖搖頭,沉聲道:「懷疑的物件僅有那麼寥寥幾人,現在最大的可疑是李元愷,不過,沒有證據表明是他!」
張仲堅怒喝道:「老子第一反應也是那個小子!東郊莊子沒有燒死他,他必定懷恨在心想要報復!也就那小子有假扮老子的本事!」
楊玄感道:「現在是誰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不能繼續留在洛陽城裡!左右候衛大搜全城,楊廣下了嚴令,你很難再出現在城裡!暫且到江都城周邊的鄉下躲一陣子吧,下月楊廣會再巡江都,你提前過去跟江南閣的人打好招呼,告訴他們,是李元愷殺了王峙!」
張仲堅沒有立即答應,在張出塵和楊玄感之間瞟了瞟,低沉道:「怎麼,連你都藏不住我?」
楊玄感凝重道:「這次假冒你刺殺宇文二人,不管是誰做的,都不得不說,這一招著實厲害!宇文氏不同其他,與大隋朝廷和各大關隴世族有很深聯絡,動了他們,便激起整個關隴門閥的憤怒!現在風聲正緊,稍有紕漏就會釀成大禍,我也不敢再輕易插手!白楊兵的招募暫且停下,我會讓出塵發放一筆安家費給他們,讓他們先安心等候。你去江都聯絡江南閣,請他們出手對付李元愷。」
「不管是不是此子做的,先讓江南閣把矛頭對準他再說。王峙的死我們需要給江南閣一個交代,李元愷便是我們早早選好承受怒火的人!我也需要時間為你善後,今日之事,打亂我許多部署,先消停一陣子再說吧!」
張仲堅吐出幾塊骨頭,嘬了嘬手指,拿起毛巾擦擦手上和嘴上的油汙。
戴上斗笠,繫上一件黑色披肩,張仲堅拎起劍,沉聲道:「我翻過城牆從西苑走,待我從江都回來前,你必須查清究竟是誰陷害老子!這口惡氣不除,我張仲堅還有何面目回太白山招兵買馬!」
楊玄感眉頭皺了皺,耐著性子道:「此事我會暗中調查,必定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不會讓你就這麼灰溜溜逃出洛陽的!」
張仲堅這才滿意地點點頭,瞟了眼張出塵,咧嘴笑道:「勞煩出塵妹妹送為兄一程!」
張出塵扭過頭翻了個白眼:「西苑城牆你又不是沒翻過,幹嘛還要勞累我去送?」
張仲堅笑道:「沒個放風盯哨的,我總是不太放心!」
「真是囉嗦!」張出塵抱怨了一句,還是拎起劍跟著張仲堅出門而去。
楊玄感眯眼盯著二人的背影看了會,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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