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伽陀微微一笑道:「陛下,貧道雖未見過張仲堅,但聽說過他在綠林道上的名聲。聽聞他身材魁梧不似中原之人,身量之高更是極為顯眼。貧道問過宇文家的護衛和長公主府裡的衛士,那刺客雖然樣貌與張仲堅無二,但身形卻不如傳聞中那麼壯碩!貧道勘驗過打鬥現場留下的足跡,推斷刺客的身高絕對不會超過六尺,與張仲堅的身形特徵並不符合!」
殿內響起一片竊竊私語之聲,安伽陀又道:「刺殺之事發生後,公主府衛士就封鎖了履道坊,遍訪坊內宅院,卻無一人看見有舉止怪異之人出現在坊內,搜查各處宅院以後,也未發現可疑之人。刺客逃出公主府便消失無蹤,貧道懷疑刺客或許根本沒有逃走,而是從別處又回到了公主府裡!」
眾臣熱議紛紛,安伽陀的話實在太玄乎,聽上去完全不是一件正常的刺殺案件。
若實情真是照他所說這般,那麼這件事就不是一個簡單的刺殺,其背後必定還藏著不為人知的陰謀。
楊麗華不高興地冷聲道:「你此話,難道是說刺客藏在我府裡?難道是本宮派人刺殺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
諸多朝臣輕笑出聲,宇文述當即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朝上方御座拱手:「陛下,老臣絕對相信此事與長公主殿下無關!」
宇文述懷疑誰也不敢懷疑楊麗華,眾臣更不會相信是長公主要殺宇文兄弟。
楊廣擺擺手讓宇文述起身,面帶不悅地道:「安先生,此話太過無稽,不可再說。皇姐乃朕最親信之人,朕不想聽到有任何人說她的任何不是,下次再犯,朕定不輕饒!」
安伽陀不慌不忙,朝楊麗華抱手施禮,又淡笑道:「陛下誤會了,貧道並非說長公主與刺客有關,而是說,刺客極有可能早早混入公主府,等待時機喬裝打扮,假冒張仲堅行兇!此人,或許就是今日長公主府裡到場的諸多賓客之一!」
此言一齣,滿堂譁然。
魚俱羅怒哼一聲,站出來拍拍胸脯大聲嚷道:「裝神弄鬼的鳥道士,你乾脆就說我老魚是刺客,是我老魚裝成張仲堅的模樣殺人!」
安伽陀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事發時魚將軍與諸位將軍朝臣都在公主府正堂內,貧道也在場,自然不會是魚將軍和在場的幾位!」
楊廣瞪了一眼魚俱羅喝道:「魚大將軍不可對安先生無禮!還不給朕退下!」
公主府集會本就是楊廣授意,讓楊麗華試探當朝將帥口風反應的一場通氣會,魚俱羅公開反對征伐遼東的訊息也已經傳到楊廣耳朵裡。
楊廣對這位愛將也是有些惱恨,打算平息了刺殺之事後,再把他叫來好好開解開解。
楊廣知道魚俱羅性格曠達,粗魯豪邁,說話直來直去,守在五原郡多年,行事作風更加粗野,遇到話不對口的,撒潑臭罵之時也常有。
但魚俱羅一向忠心,楊廣也就不會把他這些粗魯無禮的毛病放在心上。
但是公開反對伐遼計劃,還是讓楊廣心裡著實不高興。
魚俱羅怒視一眼安伽陀,朝楊廣施了一禮,這才拍拍屁股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站在眾臣前列的齊王楊暕忙出來拱手道:「父皇,安先生的意思,假若有人故意假冒張賊行兇,又潛藏在公主府裡,混入諸多賓客中,那麼有此能力的只會鎖定在數人當中!而事發之時,不在眾人視線當中的,便很可疑!」
楊廣聽罷眉頭皺得愈緊,冷厲的目光朝大殿中掃了掃,沉默不言。
楊雄不解地沉聲道:「魚俱羅、王仁恭、屈突通等一眾將軍當時都聚在公主府裡,我等俱在,相互作證,還能有誰?」
楊暕笑了起來,狹長的眼眸有些陰翳:「老王爺忘了,還有一人不在場,他也有這個本事!」
眾臣相互看看,楊雄皺眉:「齊王所指是誰?」
安伽陀轉身朝眾臣末尾看去,略微提高嗓音淡笑道:「千牛備身李元愷,李縣侯,可否出來,貧道有幾句話相問!」
眾臣轉頭朝後面望去,李元愷從一根立柱後探出腦袋,眨眨眼驚訝道:「安先生是在叫小臣嗎?」
楊暕冷哼道:「李千牛用不著裝傻,以你的本事,足可以做到以假亂真!而你當時,並未在場!無人知道你去了哪裡!」
楊廣沉聲道:「李元愷,近前來說話。」
李元愷趕緊小步快走到大殿正前,朝楊廣長揖及地。
楊廣面無表情地道:「既然安先生對你有所懷疑,朕便準你們御前對峙!有什麼話,說吧!」
未等楊暕說話,李敏趕快施禮道:「啟稟陛下,當時是微臣帶李少郎到公主府廂房歇息更衣,微臣能證明李少郎的清白!」
楊麗華也冷哼道:「是本宮讓李敏帶他下去歇息的,安先生還有什麼疑問嗎?」
魚俱羅本想站出來為李元愷辯解兩句,楊雄拉了他一把,示意他閉嘴別說話。
也就是老王爺德高望重,才能壓得住魚俱羅這條倔魚,魚俱羅也知道自己嘴上沒個把門的,萬一忍不住破口大罵,惹惱了陛下反而壞事,也就訕笑著縮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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