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此一戰,楊麗華知道自己叫李元愷來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魚俱羅牛飲一盅茶,抹抹嘴豪爽地笑道:「你小子心眼不錯,照剛才那般打法,你只需保持步步緊逼之態,再過三四十招,我老魚氣衰力竭之際再出手,我必敗無疑!唉拳怕少壯,此話不假,再過幾年,我老魚就徹底不是對手嘍!老嘍老嘍」
聽到一向不服老的魚俱羅竟然感嘆起自己老了,屈突通王仁恭等一眾好友都是大笑不止。
李元愷忙拱手道:「能與大將軍一戰,足可慰平生,晚輩怎能貪一時勝敗虛名,失了我輩武人風範!」
魚俱羅咂吧嘴,重重拍拍李元愷的肩,大嗓門嚷嚷道:「你小子太合我老魚的胃口!若我再年輕二十歲,一定要拉著你拜把子結兄弟!」
楊雄當即重重地冷哼一聲,嗤笑道:「好個不要臉的老魚,你就算年輕二十歲,也是三十好幾的人了,這你也好意思跟一個少郎拜把子?哼你這老傢伙給人當岳父還差不多!」
魚俱羅咦了一聲,上下瞅瞅李元愷,摩挲著一圈黑硬短鬚喃喃道:「當岳父也不錯呀!最起碼那也算是一家人!不過我老魚只有一女,早早嫁了,要不,趕明兒我回去給老妻商量商量,再生一個閨女,也還來得及嘛!」
「哈哈」眾人笑得前俯後仰,楊雄更是指著他哭笑不得,這沒臉皮的老貨,這種話也說得出來。
屈突通幽幽地道:「即便魚兄寶刀未老,老嫂子怕也是力不從心!若要行此事,魚兄不妨跟老嫂子商量一下,納一房妾室,徐徐圖之!」
眾老將又是一陣鬨笑,魚俱羅羞惱地和屈突通打鬧起來。
李元愷也是撓頭嘿嘿直笑,這幫子老將軍們,嘴可真夠損的。
一杆紅纓精鐵槍呯地一聲杵到了李元愷面前,左屯衛大將軍王仁恭雙目炯炯地望著他:「李少郎,可否陪王某戰上幾個回合?」
李元愷眨巴眼,咧嘴笑道:「王大將軍所請,晚輩敢不從命!」
被魚俱羅糾纏的屈突通黑臉忿忿地在一旁大喊道:「王仁恭,你休要半路截殺,接下來輪到我跟李少郎切磋啦!」
王仁恭不屑地冷哼道:「你這黑蠻子休要胡攪蠻纏,你何時說過要上場?在一旁好好看著,王某好好教教你我王家槍法!」
屈突通一陣氣急,狠狠推了一把魚俱羅大怒:「都怪你這廝與我糾纏,被王鐵槍那廝搶了位次!」
李元愷賠著笑臉很是無奈,楊雄大手一揮怒喝道:「吵個屁!想跟李小子動手的,排著隊來,本王今日就當個仲裁!」
老王爺發話,這些個老潑皮自然信服,全都點頭叫好表示應允,一個個忙著去挑選兵器活動身子,準備趁著今日之機,跟這位聞名久已的遼東神將好好較量較量,反正這麼多老殺才都上了,即便輸了也不算太丟人。
李元愷麵皮狠狠一顫,有些幽怨地看了眼洋洋得意的楊雄,深深吸了口氣,打起精神來應對這場無比辛苦的體力活。
遠處坐在廊下觀戰的齊王楊暕收回了目光,眯眼對身旁的安伽陀低聲道:「小王也不得不承認,李元愷此子著實驍勇,非張亮賀若懷廓之流能比!先生能不能想個辦法收服此子?若他能為我所用,小王願意摒棄前嫌,待之如心腹!」
安伽陀那雙四白眼淡淡地看了看楊暕,搖頭漠然地道:「貧道勸殿下早些絕了此念頭!李元愷這等勇烈之人,絕非殿下所能駕馭!此子命格之迥異,貧道尚且無法看透,唯一能肯定的,此人非甘居人下之輩,將來一旦破局,便有飛龍沖天之勢!」
楊暕對安伽陀一點不委婉的回絕之言有些羞惱,但又不敢真的生氣,不以為意地冷笑道:「先生之言未免誇大,我楊氏皇族穩坐天下,哪裡來的什麼飛龍?就算他真有沖天之勢,也得被我楊家死死壓住!」
安伽陀微微一笑,沒有說什麼。
楊暕遠遠地盯著李元愷看了會,冷冷地道:「既然不能為我所用,不如趁早除掉!此子與我素來不合,萬不可坐等他再立功勞,攀上高位!」
「請先生設計除之!」
安伽陀略一頷首,淡淡地道:「殿下有命,貧道敢不效勞!請容貧道稍加思量!」
說罷,安伽陀闔上眼睛,恍若入定一般紋絲不動。
楊暕不敢攪擾,一邊喝著酒,一邊陰沉沉地盯著和一眾老將軍們接連過招的李元愷。
臨近黃昏之時,一眾老將軍們終於放過了李元愷,今日陪著他們痛痛快快的切磋一場,這些老殺才們一個個心滿意足,吆五喝六地準備入正堂,好好享用一番長公主府珍藏的佳釀。
李元愷著實累得不輕,渾身衣袍都被汗水浸透,李敏一邊興奮談論著剛才他與諸位老將比斗的精彩之處,一邊領著他到府裡廂房處更衣。
一名公主府管事急匆匆地找到李敏,低語了幾句,李敏無奈地朝李元愷道:「宇文家的人快到了,我得親自去府門迎接。你在此歇息片刻,自會有人送來衣袍伺候。」
「世叔自去忙,不必多管小侄!」李元愷笑呵呵地道。
李敏點點頭,嘟囔著抱怨了兩句,便跟隨管事匆匆離去。
待李敏離開,李元愷關上屋門,眉頭緊皺起來,臉色有些焦急。
急思片刻,李元愷狠狠一砸拳頭,雖說時間有些緊迫,但今日的機會千載難逢,這個動手的機會萬不可錯過了!
顧不得滿身疲憊,李元愷脫掉汗水淋淋的錦袍,解開包袱,取出黑衣換上,又拿起那張薄面具,倒了些熱茶水弄溼後,貼在臉上。
很快,一個與張須陀有七八分相像的黑衣大漢出現在屋中,李元愷對著銅鏡嘿嘿笑了笑,將黑色面巾繫上。
拉開屋門小心翼翼地左右看看,確認廊道里無人後,閉門閃身縱入花園中,身形飛快地消失不見。
公主府佔地廣闊,今日府裡的傭人又全都集中在前中庭伺候賓客,後宅和各處廂房冷冷清清,倒是極大的方便了他行動。
李元愷剛走沒一會,李靜訓捧著一套嶄新的襴袍來到廂房,敲了敲門,聲音輕柔地喊了幾聲李世兄,好一會,卻不見有人答應。
李靜訓猶豫了下,輕輕推門而入,卻見屋中空無一人。
床榻上有剛剛脫掉的那身溼袍服,案几上擱著布帛包裹的兩截黑鐵長戟,唯獨不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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