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問責

很快,負責今夜宿衛的左備身府來人了,就是早些時候見過一面的虞晦和蕭鉉。

蕭鉉笑著同李元愷和許敬宗抱拳見禮,虞晦朝許敬宗拱拱手,對李元愷卻是避之不及,不願與他多言。

李元愷衝蕭鉉頷首致意,瞥了眼冷臉躲朝一旁的虞晦,也不甚在意。

虞晦他爹虞世基以前就跟高熲不合,李元愷算得上半個高熲門生,虞世基因此從未正眼瞧過李元愷。

交接完畢後,李元愷剛想和許敬宗帶人離開安福殿,洪盡忠走了出來,乾咳一聲淡淡地道:「陛下命李千牛進殿拜見,有話要問!右備身府侍衛可以先行離開!」

許敬宗給了李元愷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就帶著人朝洪盡忠道禮後離開了,虞晦和蕭鉉率領左府侍衛值守在大殿門內外兩側。

李元愷躊躇了一陣,只得跟著洪盡忠入殿去見天子。

虞晦斜眼一瞟,露出個幸災樂禍的冷笑,蕭鉉則是面無表情的扶刀跨立,很熟練的閉上眼睛,開始進入站樁狀態。

大殿深處,楊廣一家正在用膳,楊吉兒乖巧地跪坐在父親身邊,溫婉柔順的小模樣,和白天衝李元愷揮拳呲牙的小母老虎樣子完全就是兩個人。

「小臣李元愷,叩見陛下!」

李元愷叩首,大殿內很安靜,只聽得見輕微的筷箸碰到碗盞發出的清脆聲。

李元愷頭磕在地上,撅著屁股沒敢動,卻久久沒有聽見楊廣讓他起身。

好一會,似乎天家三口吃得差不多了,才聽到楊廣略顯疲乏的聲音懶懶地道:「李元愷,給朕老老實實跪著,想想自己又犯了什麼罪過!」

李元愷小心翼翼地抬頭瞄了眼,只見楊廣斜倚在軟塌上,正接過洪盡忠遞過去的溫熱山泉水漱口。

還好還好,楊廣臉上盡是疲態,倒是看不出多少怒火,李元愷心裡鬆了口氣。

「小臣知罪!」李元愷略有些憤懣地悲呼一聲,再次把腦袋杵在地上。

蕭皇后坐在一旁剝著冬桔,瞟了眼李元愷和楊廣,笑道:「陛下這是作何,讓李千牛起來回話吧!」

楊廣一手攬著寶貝閨女,嘴裡塞了一瓣冬桔,含糊不清地擺手道:「皇后莫要多管!你可知今日這渾小子又幹了什麼?哼真是氣死朕了!」

李元愷咧咧嘴,抬眼一瞟,不見馮良的身影,不知道跑哪去了。

蕭皇后看了他一眼,疑惑地道:「陛下這是何意?李千牛今日進宮當值,一直護衛在臣妾和吉兒身邊,李千牛還在陶光園放了一整日的紙鳶,可把吉兒高興壞了!」

楊廣差點沒氣笑,指著李元愷半晌說不出話,有些惱怒地喝罵道:「好你個李元愷,闖下如此大禍,你倒是像個沒事人一樣!還有閒心玩紙鳶?真當朕不會打你的板子?」

沒等李元愷開口解釋,蕭皇后笑吟吟地幫他解圍道:「陛下誤會李千牛了,今日是李千牛進宮當值,吉兒非要纏著玩紙鳶,可是眼下春風未至,哪裡來的風勢助力?沒辦法,只有讓李千牛這麼來回跑著將紙鳶放飛。虧得李千牛是年輕人,武藝又好,這才讓宮裡幾副最大的紙鳶都飛上天,可把吉兒這丫頭高興壞了!」

楊廣知道自己女兒的性子,別看現在乖巧溫婉像個大家閨秀,實則是個調皮搗蛋不安生的主,蕭皇后更不會騙他,當即也就沒好氣地哼哼兩聲:「你小子頭次進宮當值,便哄騙得連皇后都替你說話!行了,給朕起來回話!」

「謝陛下!」李元愷噌地一下爬起身,還不忘朝蕭皇后重重一抱拳:「小臣多謝娘娘仗義執言!」

蕭皇后掩嘴咯咯直笑,朝楊廣道:「被李千牛這麼一謝,臣妾感覺自己就像抱打不平的好漢一樣,倒是有趣!」

楊廣冷哼一聲道:「宮闕之內,天子御前,收起你江湖草莽那一套!」

「小臣不敢!」李元愷躬身揖禮,面色平靜。

蕭皇后見楊廣臉色嚴肅,這才收斂起笑容,二十多年的夫妻,她深知丈夫的脾氣,每當他作出如此神情時,距離真正的怒火降臨也就不遠了。

洪盡忠低眉順眼伺候在皇后身旁,似睡非睡的眼睛裡劃過一絲冷笑。

楊廣盯著李元愷看了會,朝蕭皇后道:「你還沒有聽出這小子話裡的意思!他剛才所說的仗義執言,可不單單是為了謝你而隨口胡謅的。他這是在跟朕要公道,為他今早乾的事開脫!」

蕭皇后愈發好奇了,不禁問道:「究竟怎麼回事?」

楊廣眯起眼睛:「今晨,這小子剛到右備身府報到,就和獨孤家的兩兄弟起了衝突!皇后,這小子把獨孤開徹和獨孤開明打得只剩下半條命!獨孤開徹斷了一根肋骨,掉了兩顆牙,腦袋差點被開啟了花,到現在人都沒醒!獨孤開明頭頂崩開一道口子,折了一條腿!」

安福殿一片安靜,蕭皇后微張著嘴,震驚了半晌。

楊吉兒眨眨大眼睛,似乎對於父皇的話沒有什麼概念,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洪盡忠依然一副雕塑樣,這個訊息他在李元愷進宮之時就知道了,對於太微城和紫微宮任何的風吹草動,他獲悉的速度,絲毫不比楊廣慢。

而蕭皇后宮裡宮外都倚重洪盡忠,只有洪盡忠告訴她的,她才會知道,而這個訊息洪盡忠卻一直瞞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