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望去,在場眾人中,李元愷竟然只認識一個張亮。
很快也有人發現李元愷,見他面生得很,卻一身千牛備身的裝扮,眾人立馬猜到了來人是誰,紛紛轉頭朝他望去,眼神各有不同。
好奇者有之,不屑者有之,還有兩人目光平靜,李元愷淡笑著一一抱拳行禮。
有一英挺青年俊臉帶笑,拱拱手輕聲道:「多年未見,可還記得當年武功書堂相贈《論語》?」
李元愷一怔,細細打量起青年,訝然失聲道:「你是...李孝恭?」
青年微微一笑頗有感慨:「昔年一別,孝恭萬沒想到將來會以同僚身份相見!」
李元愷忙揖禮道:「小弟見過孝恭兄長!」
李孝恭遲疑了下,還是伸手扶起他,神色複雜地輕聲道:「我雖然年長你幾歲,但畢竟眼下同在備身府任職,不必如此多禮!今後,你我還是以同僚身份相交吧!」
李元愷一怔,苦笑了下,他聽出李孝恭話裡的意思了。
李孝恭畢竟是李閥之人,李淵的堂侄,李元愷和他之間雖有同族同宗之實,卻因他被李閥革除族譜,昔年的那份同族之誼,已是難以維繫下去。
李孝恭稍一猶豫,還是在李元愷肩頭拍了拍,李元愷稱呼他一聲兄長,說明並未忘掉當年族學同堂之情。
其實,他又何嘗不是呢!
李閥將李元愷渲染成忘恩負義頑劣不堪兇暴殘忍的逆子,向外界宣揚他當年是如何如何叛出李府,可李孝恭當年就在武功縣,他是知道事情真相的,並且兩年族學相處,他也瞭解李元愷的品性。
李孝恭是個極其有主見之人,當年在族學不因李世民等一干姊妹的影響,贈書予李元愷,就是因為對這個貧寒族弟的欣賞。
而如今的事實也證明,李元愷對得起他這份欣賞。
李孝恭個人對李元愷並無意見,只是現在大家都長大了,他處事也更加沉穩,不會因為個人好惡而讓家族難堪,所以他選擇和李元愷保持一定的距離。
李孝恭笑道:「你初來備身府當值,我來為你介紹一下眾位同僚吧!」
「這位是右候衛大將軍段文振之子段綸!」
「這位是涼國公陰世師之子陰弘智!」
「這位是賀若家的二公子賀若懷亮!」
剛才持馬槊對戰的就是段綸和賀若懷亮,看得出二人都是家學淵源之人,武藝著實不弱。
李元愷抱拳行禮,對陰弘智多看了幾眼,此人他曾經在送別章仇太翼的時候見過,記得師父還跟他單獨說了幾句話,只是他一見到自己,立時就走開了。
段綸收起馬槊,擦著汗笑道:「我右備身府終於來了位一等一的高手,這下再也不怕左府那些傢伙笑話!」
賀若懷亮嗤笑一聲,隨手將馬槊插進兵器架上,大業三年在突厥王庭,他跟在齊王楊暕身邊時,就和李元愷發生過沖突。
當時他們兄弟都在齊王府任職,後來他們的父親賀若弼被斬首,楊廣非但沒有牽連賀若家,反而將賀若懷亮調入備身府,這才讓惶惶不安的賀若家安下心來。
楊廣這一手與其說是安撫賀若家,不如說是安撫其他關隴門閥,只追責了賀若弼本人,沒有累及家眷,讓其他暗中為賀若弼鳴不平的人安分不少。
「段兄此話誇大了吧?左府有宇文成都,打遍宮禁無敵手,誰人能與其相比?」賀若懷亮瞥了眼李元愷冷笑道。
段綸笑呵呵地道:「懷亮兄怎麼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李縣侯在皇帳草原時的威猛,你可是親眼所見吶!」
賀若懷亮端起水碗喝了口,怪笑道:「我自己有自知之明,不是李縣侯的對手!不過要說誰有本事和宇文成都相比,我卻是不信的!」
段綸笑了笑沒有說什麼,他聽父親從河西回來後與他分析過河西戰局,李元愷果斷率軍急行救援,硬撼吐谷渾仙頭王,此戰可謂是整個西征之戰的關鍵點。
父親段文振言語中對李元愷頗為讚賞,段綸對他也十分感興趣,懷著一份結交之心。
陰弘智神情冷淡,對李元愷的主動見禮無動於衷。
李元愷無所謂地笑笑放下手,多看了他幾眼,覺得此人的身影格外熟悉,似乎很久以前就見過。
李孝恭看了眼負手站在臺階上的張亮,很識趣的沒有多話。
這二人的矛盾自從九洲池那晚後就傳開了。
長史王端倒是殷勤,笑呵呵地拿來點卯冊子,請李元愷簽上名字,十分細緻地向他介紹接下來半月的工作安排。
張亮乾咳一聲,淡淡地道:「好了,時辰也不早了,諸位準備進宮當值吧!接下來本將安排一下值守崗位。陰弘智和李孝恭一組,各率十五名備身侍衛隨侍陛下身側。賀若懷亮和李元愷一組,各率十五名備身侍衛進駐後宮。」
頓了下,張亮和賀若懷亮的目光似乎有剎那間交匯,張亮淡淡地道:「賀若懷亮率人前往大業殿恭候陛下聖駕,李元愷率人在安福殿和陶光園一帶候駕,若遇皇后鑾駕或是陛下回後宮,你們二人便隨侍身側!」
「謹遵將令!」四人一同拱手應諾。
李元愷想了想,似乎覺得張亮的安排也沒什麼問題,還以為這傢伙會趁機給他難堪呢,看來是自己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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