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臣見長公主都吃了閉門羹,哪裡還敢多言,紛紛起身告退,離開文成殿回皇城辦理天子交代的事務。
竇抗攙扶著竇威,神情悽然地搖晃著身子緩緩離開大殿,李淵和元壽還要去執行監斬任務,長嘆口氣也只能匆匆而去。
李元愷見燕詢也走了,就想跟著開溜,被楊廣叫住。
「皇姐還請到東上閣歇息,朕待會還有要事與你相商!」楊廣笑道。
楊麗華嘆息一聲,點點頭又看了眼李元愷,在馮良的攙扶下從殿後離開。
空蕩蕩的大殿內只剩下李元愷一人跪坐在一側,楊廣淡淡地道「你覺得朕對竇原的處置是否為過?」
李元愷怔了怔,忙道「全憑陛下聖裁,小臣不懂律法,也不知合不合適,嘿嘿」
楊廣冷哼一聲,對這明顯的敷衍之言甚是不滿,又道「關於這件案子,除了你們奏報的那些,你就沒有其他事要告訴朕了嗎?」
李元愷猶豫了下,拱手道「不敢隱瞞陛下,確實還有一些隱情,小臣能否近到御前向陛下彙報?」
楊廣招了一下手,示意他走近些。
李元愷提著官袍前擺小心邁上臺階,站到御案前,輕聲將黃天虎被毒死以及後續的一系列猜測都如實向楊廣作了報告。
楊廣聽罷,臉色沒有任何變化,瞥了眼神情恭順的李元愷,淡淡地道「這些事你可與他人說過?」
李元愷忙道「事關重大,小臣不敢洩露給旁人!」
「嗯」楊廣滿意地點點頭,「此事朕已知曉。你能將這些隱情和憂慮翔實稟告,還算有一份赤誠忠心!你記住,此事就此作罷,不得再與他人談及,就當作什麼都不知道!明白嗎?」
「小臣明白!」
楊廣盯著他瞧了會,忽地輕笑道「除了這些,你還有要說的嗎?」
李元愷茫然地看了眼楊廣,見他笑容戲謔,趕緊低下頭拱手道「有關逆案的所有情況小臣都已如實向陛下講明!」
「是嗎?」楊廣淡淡一笑,目光愈緊愈厲,「你再好好想想!可要想清楚了!」
李元愷皺了皺眉一陣急思,心中有些侷促不安起來「陛下明鑑,確實沒有了!」
楊廣臉色泛冷,不輕不重地哼了聲,漠然道「既然你想不起來,那麼朕幫你想想!逆黨窩藏的莊子裡,搜到多少錢糧布帛?你們上繳朝廷的數額,有沒有問題?」
李元愷唰地一下渾身直冒冷汗,抬頭就見楊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趕忙退到殿中跪倒「小臣一時糊塗,請陛下寬恕!」
楊廣拿起一本薄薄的賬冊扔到李元愷跟前,冷哼道「三十萬貫錢,五千匹布,大小金器十九件,嘿嘿,李元愷,你小子胃口大,手也挺黑呀,一下子就貪墨了一半,你這是要跟朝廷坐地分贓是吧?哼你好大的膽子!」
李元愷趕緊撿起賬冊開啟一瞧,瞪大了眼珠子,這上面記錄了王峙以籌建白蓮寺的名義搜刮到的錢財數目,大多都是一些受到蠱惑的富商豪客捐贈,雖然沒有詳細捐贈人的名單,但每一筆數額都很清楚。
上面明確記載著,總共合計錢三十萬貫,布五千匹,大小金器十九件!
李元愷目瞪口呆地看著冷笑連連的楊廣,身子一顫就趴在地上高呼。
「冤枉!小臣冤枉呀!」
「你倒是說說,哪裡冤枉你了?」楊廣聲音很高喝道。
李元愷心知瞞不過去了,只得裝出一副委屈不已的模樣,嚥了嚥唾沫苦著臉道「小臣知罪,小臣千不該萬不該,不該一時起了貪念,擅動逆黨賊贓!可是可是陛下,那莊子里根本沒有賬冊上記載的這麼多錢帛,滿打滿算,也就搜到二十萬貫錢,三千匹布,大小金器十四件!」
「根本沒這麼多!這是有人要故意陷害小臣!」李元愷氣鼓鼓地大聲叫屈。
「哦?」楊廣笑了,嘲弄似地道「你且說說,你小子究竟貪了多少?」
李元愷咬咬牙,小心翼翼地抬眼朝御座上一瞄,見楊廣似乎並未真的動怒,一臉討好似地訕笑道「嘿嘿陛下明鑑,其實也沒多少,就是討了點辛苦錢!一幫子人跟著小臣忙活半月,總得嘿嘿意思一下不是!」
楊廣一皺眉頭怒道「到底拿了多少?」
李元愷縮了縮脖子,慢吞吞地伸出五根手指頭「五五萬貫錢,一千匹布四四件金器」
「如何分配的?」楊廣瞪著他。
李元愷哭喪著臉「三司聯查四位主官一人一萬貫,一件金器,其他的都分給那五百佽飛軍了」
「好啊!」楊廣氣笑了,「你倒是大方,自己只拿了一萬貫,還算不偏不倚!拿著賊贓收買人心是不是?你想幹什麼?不說出個由頭來,看朕饒不饒得了你!」
李元愷趴在地上高高撅著屁股,大聲悲呼「陛下明鑑,小臣冤枉啊!小臣此舉絕無二心!」
李元愷起身瞄了眼楊廣臉色,小聲道「小臣自幼家貧,一下子瞧見那麼多錢,一時心神搖曳把持不住不過小臣是個厚道人,最是瞧不得那些上司只顧自己發財,卻不管底下人拼死拼活的齷齪事!小臣常聽聞‘皇帝不差餓兵’,小臣就想著,那些弟兄奔波了半月,又與眾逆賊拼殺,有死有傷,我大隋向來重視軍功,陛下又是賞功罰過,賞罰分明的賢君,斷然不會讓立下功勞的將士們受了委屈!故而小臣就斗膽讓丘行恭以朝廷名義獎賞了那五百佽飛軍」
楊廣重重哼了聲「你小子還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你厚不厚道朕暫且不論,不過你這臉皮倒是真的厚!你也少給朕拍馬屁,此事朕已經派人核查過了,從逆賊窩點搜出來的錢帛的確沒有賬冊上記載的多。不過,論功行賞是朝廷的事,輪不到你來做主,就算你以朝廷以朕的名義把錢發下去,也不行!」
「小臣知錯!」李元愷惶恐地再拜倒,心裡暗暗鬆了口氣,看來楊廣並非對他私吞贓物動怒,而是不滿他們私自將錢帛獎賞給那五百佽飛軍兵士。
李元愷擦了擦冷汗,好在丘行恭懂規矩,以朝廷名義下發錢帛,這個細節連他都未注意到,否則現在就真的不好交代了!
楊廣喝了口茶,緩和了一下口氣才道「起來吧,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多謝陛下寬宏大量!」李元愷趕緊高聲讚美一句,一臉心有餘悸地爬起身。
楊廣清清嗓「你這次破獲逆黨,有功也有過,但總體來說還算讓朕滿意!你小子也撈了不少錢,此事朕不追究,但也不對你進行封賞,算是一點懲戒!不過滿朝皆知你立功,若是朕不褒獎一番,又於理不合,所以朕會酌情對你的親眷進行誥賞!行了,退下吧,朕準你回府歇息三日,然後進宮當值!」
楊廣語焉不詳,也沒說清究竟會對李元愷的親眷如何嘉獎,李元愷更是不敢問,只得拜禮過後退出文成殿。
望著緩緩關閉的殿門,李元愷長長地舒了口氣,後背衣衫竟然全部溼透了。
「他奶奶地究竟哪個王八蛋在背後陷害老子!」李元愷捏著那本簿冊子暗暗惱怒。
遽然間,他想到一個人,那個偷看他尿尿,麻桿一樣的傢伙,想起了他當時說的話!
「原來是他!」李元愷猛地一驚,難怪楊廣對於黃天虎被毒死,以及自己的那些猜測絲毫不覺意外,看來早有人將訊息傳進宮!
李元愷渾身泛起一絲寒意,楊廣手底下的這支暗衛還真是無孔不入,今後行事一定得更加當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