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楊神工(一)

用手一抹,原來牆角只是一層薄薄的泥土敷上,李元愷幾拳砸碎,足足有半人高的一個通道出口顯露出來。

李元愷剛準備進去,回頭看了眼另外一具即將吞沒在火海中的屍體,跑過去一把扛起,這才鑽入洞口。

這是一條向下的土洞,很窄,李元愷扛著個死人幾乎是半蹲著在走。

剛躲入土洞沒多久,頭頂傳來轟隆一聲巨響,燒燬的屋子徹底轟塌,將土洞口也掩埋了。

黑暗裡,李元愷聽得見自己的心撲通撲通跳動,大顆大顆的汗珠從額頭滾落,眼睛被煙燻過後的刺痛感依舊強烈,不停地流淚。

一股微風輕輕從通道前方拂過,李元愷精神一振,離出口不遠了。

通道出口開在山腹內的巖壁上,李元愷探出腦袋朝下一望,不是很高,直接縱身躍下。

剛落地還沒站穩,一道黑影就朝他撲來,下意識地側身避過,一把短鐵鍬狠狠砸在他身後石壁上。

李元愷甩掉扛著的死人,一把捏住那又朝他砸來的鐵鍬,另一隻手狠狠掐住襲擊者的脖子,單臂用力就將他提了起來。

他披頭散髮面貌兇狠,雙腳被提起懸空,瘋狂地掙扎捶打著李元愷的手臂,這時李元愷才看出,這不正是剛才詐屍的那個傢伙嗎?

這是一個蠟黃臉賊眉鼠眼的漢子,三十多歲,李元愷稍微用力之下,差點把他喉嚨掐斷,痛苦地發出嘶吼聲,漸漸翻起白眼皮,快要窒息過去!

李元愷奪過他手裡鐵鍬,手一甩將他扔出,砸在石壁上墜地,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咳嗽喘息連連。

這會李元愷才鬆了口氣,打量起四周環境來。

這裡是一處山腹下的暗渠,渠水從山腹內穿流而過,頭頂丈許就是溼滑不斷滴落水珠的石壁。

暗渠連通的是一條地下河,巖洞南邊一片漆黑幽暗沒有路可走,北邊不遠處就是出口,清涼乾淨的風不斷灌入,整條巖洞都發出微微風聲迴盪音。

李元愷蹲在暗渠邊,掬起一捧水灑在臉上,冰涼的感覺讓他直到現在才回過神來,自己竟然從那場大火中逃脫了。

洗了洗黑灰煙燻的臉,眼睛依然充血紅腫,刺痛感倒是減輕了許多,心有餘悸地愣了會,才站起身朝那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傢伙走去。

忙活了大半天,李元愷也是疲憊不已,一屁股靠著石壁坐下,盯著那人冷聲道「別白費力氣了,你殺不了我!老實回答我的問題,興許還能給你一個痛快!」

那人掙扎著爬到暗渠邊,勾著腦袋用手舀水喝,溼漉漉的頭髮貼在臉上,一雙陰氣沉沉的眼睛死死盯住李元愷,發出一陣陰森的嘶啞笑聲。

李元愷看了眼另一具屍體,皺眉道「你是楊神工,還是王峙?」

那人怪笑兩聲「你猜猜看!」

李元愷盯著他看了會,忽地篤定道「你是楊神工!死掉的那個是王峙!王峙是白蓮逆黨的核心人物,大鬍子和那賊婆娘要殺他滅口,斷然沒有使其留命的可能!」

「嘿嘿」那人從懷裡掏出一塊護心鐵片扔在地上,狠狠地吐了口唾沫「王峙不聽我勸,自負狂傲,死了也是活該!像他這種廢物,成不了大事!」

那人爬到王峙屍體旁邊,一陣破口大罵,不夠解氣,還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狠狠朝屍體踹了幾腳。

李元愷瞥了眼那塊護心鐵片,只見上面有一個清晰的拳面印記。

那人撕開王峙屍體上的衣服,露出胸口,只見其心臟位置明顯地凹陷下去,一大片駭人青紫,竟是一拳打斷胸骨崩碎心脈斃命!

「與虎謀皮豈能不小心?我早就覺察到那兩人暗地裡起了殺心,早早告誡王峙,他卻不聽我言!該死!真是該死!可憐多年謀劃,一朝盡喪矣!嗚嗚」

那人趴在王峙的屍體上又捶又打,瘋瘋癲癲地一陣大罵一陣痛哭流涕。

「如此說來,你就是楊神工?」李元愷沉聲問道。

那人失魂落魄地點點頭,滿眼呆滯「不錯,我就是楊神工本該六年前就死了的楊神工」

「你為何會知道牆角有逃生洞口?這條暗道又是誰挖的?」

楊神工勾著頭坐在地上,沉默了一陣,抬起腦袋冷笑道「連他們逃走的那處密道都是我設計修建的,只是沒人知道這些年我又挖了另一條暗道通向此處!命這種東西,丟一次就沒了,豈能將全部希望假借他人?王峙這個蠢貨,就是太相信洛陽城裡的人,才會落到今日地步!」

李元愷又問道「那兩大高手是誰?又是聽命於何人?誰在洛陽城裡與你們聯絡?」

楊神工看著他,忽地道「你能放我走?」

李元愷冷笑一聲,搖搖頭。

「那我憑什麼回答你的問題?」楊神工脖子一挺閉上眼睛,「殺了我吧!給個痛快!拿我和王峙的人頭去領賞!」

李元愷淡淡地道「楊神工,你沒有資格和我談條件!我知道你全部的事情!如果你不想自己僅存的親人受到牽連,就老老實實回答我的話!」

楊神工睜眼冷笑「笑話!我一家二十一口全被昏君下旨斬首,楊神工早已是天地間的孤魂野鬼,身無牽掛,哪裡來的什麼親人!」

李元愷站起身脫掉鎖甲,拍拍衣袍上的煙塵淡笑道「當真沒有嗎?你可要想清楚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