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應了一聲,又問道:「可是那些討厭的蟬蟲怎麼辦?他們可是盯得很緊!我們退一步,他們未必會跟著退!」
楊玄感一副智珠在握的神情淡笑道:「無妨!我為楊廣準備了一份大禮,很快,他就顧不得繼續揪住我不放了!」
女子一臉疑惑:「可你剛剛還說,這個時候我們不能再動了?」
楊玄感輕笑一聲:「我們動不得,不代表別人也動不得!楊廣不是要追查刺駕案的主謀嗎?我送他一個!呵呵,鳴蟬的人還是有點本事的,再不扔出點肉來,恐怕就要查到我頭上了!」
女子點點頭,若有所思:「你是說...姓王的那個傢伙?」
楊玄感不置可否,陰冷地低聲道:「就讓他帶著他的白衣僧兵,為我們辦這最後一件事吧!陳霸先和王僧辯的孫子,楊諒叛軍中的逆臣,南朝餘孽,他簡直就是刺駕案最完美的主謀!有了他,想必楊廣對我的戒心會消除一大截吧!」
「可是那楊神工怎麼辦?他還留在姓王的身邊繼續改進手弩!」女子心思很細,不容得計劃裡有任何失誤。
楊玄感沉吟了一會,皺眉道:「此人倒是個人才!只是他是楊益的兒子,一旦他落入鳴蟬手中,豈不是給了楊廣找我麻煩的藉口?罷了,這個險我不能冒,此人也不能再留!」
張仲堅喝完整一罈酒,絲毫沒有醉意,反而愈發清醒,盯著楊玄感道:「韋雲起呢?要不要再動手除掉他?」
楊玄感搖頭道:「韋雲起無足輕重,楊廣應該不會再讓他查下去。關鍵還是暗地裡的鳴蟬難對付,楊廣一定會讓鳴蟬順著楊益這條線往下查,所以我們的時間不多了。等上元那日,白衣僧兵把事情做完,我們就要把肉丟擲來,轉移鳴蟬的注意力!」
女子輕笑道:「大理寺的刺客還沒捉住,等上元節白衣僧兵的事情一齣,楊廣還不得活活氣死!咯咯真想看看皇帝生氣的樣子!一定非常好玩!」
楊玄感眼裡流露報復般的痛快之感:「楊廣逼死我父,欺我楊門無人,從我父身死那日,我就立誓要他好看!」
張仲堅嘿嘿笑了兩聲:「你姓楊,皇帝老子也姓楊,不都是你們弘農老楊家的嗎?」
楊玄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低喝道:「我華陰楊氏乃正統漢家高門,豈是他普六茹家能相提並論的?」
女子見張仲堅又口無遮攔,風情萬種地瞪了他一眼,嬌笑道:「反正計劃已定,咱們等著看好戲就行!我現在最感興趣的是,什麼時候能和李元愷交交手!那小子的名頭挺大的,都說他是洛陽城最頂尖的強者之一,我倒想領教領教!」
張仲堅摸摸腹部傷口,陰狠地低笑道:「那你可要下手輕一點,把那小子的命留給我!」
楊玄感看了他二人一眼,淡淡地道:「等風頭過去,你們要尋李元愷麻煩,只要不暴露身份,我不會多管!不過,或許有一個訊息你們還不知道,雪女曾經刺殺過李元愷,失敗了,只是在李元愷脖子上留下一刀,她自己內腑受傷不輕!」
女子和張仲堅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裡看到驚訝,女子俏臉笑容愈盛:「竟然連那女人都不是對手!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張仲堅兩條如黑蟲匍匐的眉毛卻是皺了起來,謹慎道:「若是雪女刺殺都沒有宰掉那小子,紅拂,估計你也不會是他對手!」
女子白了他一眼,笑吟吟地輕撫著寶劍:「那可不一定!試試不就知道了!」
楊玄感淡淡地道:「雪女是武川盟的人,前番她刺殺李元愷失敗,據我得到的訊息來看,她不會就此罷休,一定還會來洛陽!就算要殺李元愷,不妨等到那時候再看!」
女子似乎聽出些什麼,明眸一閃有些不悅地道:「你想把雪女也收歸門下?和武川盟搶人?你在懷疑我兄妹二人的能力?」
張仲堅也沉下臉來,緊盯著楊玄感。
楊玄感微微一笑道:「我楊氏也是武川盟的成員之一,無所謂搶不搶!武川盟太腐朽了,也太墮落了,為了各家的私利勉強糾合在一起,成不了大事!雪女刺殺李元愷完全是出於私怨,這件事上任何人都命令不了她!若是我們能助她殺掉李元愷,或許又能多一強援!況且想要拉攏雪女的也不止我一個,人家瞧不瞧得上我這處小廟還難說!白楊兵乃是楊氏最重要的私兵,交給你們統領,本身就代表著我對你們的絕對信任!就算雪女投於我門下,也取代不了你二人的地位!」
楊玄感一番話倒是頗為真誠,女子和張仲堅臉色好看了不少。
楊玄感起身撣了撣衣袍,淡淡地道:「我最後要告誡你們一點。東都城裡有四人你們千萬不能小覷,鳴蟬首領司馬德戡,齊王幕僚安伽陀,唐國公李淵,還有就是李元愷!」
「極少有人知道司馬德戡是鳴蟬首領,皇帝爪牙,此人的武藝不在你們之下,更兼心狠手辣心機深沉,一旦被他盯上,可不好對付!」
「安伽陀如今是楊廣身邊親信方士,此人心思極深,觀星卜卦的本事不弱於章仇太翼,暫時還不知道是敵是友。」
「唐國公李淵,此人最是難看懂。先父在世時,曾對我說過,李淵有潛龍之象!李閥也是武川盟成員,傳聞中李閥也有一股潛藏暗中的勢力,甚至比鳴蟬藏得更深!你們接下來的任務,其中之一就是儘快查明李閥暗中還有什麼手段!」
「至於李元愷,這小子崛起太快,並且行事異於常人,他既是章仇太翼的徒弟,就不能等閒視之!李元愷現在正得楊廣寵信,未來必定還會受重用!他的武藝你們也領教過了,若是要動此人,一定要爭取一擊必中,決不可讓他再有活命的希望!」
楊玄感帶上蓬帽拉開屋門,又回頭看了眼張仲堅:「你在此好好養傷,今晚我會派一名大夫過來。明日一早,紅拂會帶你出城,等風聲過了,你再回來!」
「對了,把你的鬍子刮掉!現在全城的巡吏、衛士、暗哨都在找一個大鬍子,若是你這樣出門,神仙來了也保不住你!」
張仲堅一瞪眼睛還想說什麼,女子笑嘻嘻地推了他一下,兩根手指似剪刀在下巴上比了比,嬌笑道:「早就看你的大鬍子不順眼了!刮掉乾淨!」
說罷不等他反駁,就咯咯笑著拉上房門,緊追楊玄感而去。
張仲堅摸了摸自己的大鬍子,心疼不已,面上青一陣白一陣,狠狠一砸拳頭咬牙低吼:「李元愷!這筆賬不討回來,爺爺就不叫虯髯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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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門牛車旁,楊玄感沒有急著坐進車廂,側頭瞥了一眼女子,忽地輕聲道:「出塵!」
女子愣了下,一臉迷惑地道:「怎麼了?」
楊玄感低聲道:「雖然張仲堅是你的結拜義兄,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也讓他掌管了一部分白楊兵,但你要知道,白楊兵還是隻能以你為主,我也只會信任你!」
女子蹙眉不高興地哼道:「說白了你還是不信任我帶回來的人!你不信任他,就是不信任我!」
楊玄感輕笑了下,目光復雜地看著她:「你和他怎麼能一樣呢?你是父親的養女,從小是我看著長大,如果你願意,早就改姓楊了。你是我楊氏自己人,而張仲堅,只是個江湖草莽罷了!」
女子蛾眉愈發蹙緊了,低著頭小聲嘀咕道:「我最討厭你那一套以門第視人的規矩」
楊玄感灑然一笑,搖頭道:「這天下本就掌控在世家手裡,門第出身,便決定一個人的前途和地位。我看重門第之別,有何不對?」
女子輕哼了聲,沒有繼續辯駁,只是神情中帶著一絲固執。
楊玄感看著她斗笠下嬌美臉蛋上的倔強神態,忽地觸動了他心裡一道隱藏極深的情感,情不自禁地伸手穿過紗簾朝她的臉撫去。
女子不著痕跡地腳步一挪閃身避過,輕盈地躍上牛車,幽幽地抱怨了一句:「囉裡囉嗦廢話一大堆走吧......」
楊玄感伸出的手在半空僵了片刻,淡淡一笑縮回手,坐進車廂裡。
「哞」
老牛叫喚了一聲,拉著車朝巷道口緩緩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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