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卿,是這樣嗎?」
韋雲起稍一躬身「確是如此!李縣侯作為刺駕案的親歷者,有許多細節臣要向他求證!恰好碰見刺客,多虧李縣侯覺察出不妥,將臣救下!」
李元愷將兩次撞見刺客從而心生懷疑的過程講述了一遍,楊廣聽罷卻是久久不語,似乎在沉思著什麼。
韋雲起拱手道「陛下!眼下當務之急是派遣精銳軍士嚴查各處城門,全城搜捕,莫要使刺客走脫!能把此等江湖高手招攬至麾下,絕非等閒之人能辦到!此幕後之人,極有可能就是刺駕案的主謀!」
楊廣卻是沒有多加考慮,搖頭淡淡地道「這幾日臨近上元節,各方使臣陸續進入洛陽城,此等時刻,決不能搞閉門搜查之事!一旦大張旗鼓,豈不是讓各國使臣看朕和朝廷的笑話?」
「可是」韋雲起還想說什麼,李元愷偷偷扯了扯他的衣袍,韋雲起只得把話嚥了回去。
眼下天子最看重的就是上元節百戲大宴,向來朝賀的使臣展現大隋的強盛富庶,這才是楊廣心中的重頭戲,不能讓其他事搞砸了。
思索了一會,楊廣又道「不過朕會傳旨門下省,讓城門局暗中加緊盤查,同時調遣左右候衛派兵進駐各處城門,一定不能讓刺客離城而去!等上元過後,朕再調集精銳軍士全城搜捕!」
李元愷和韋雲起對視一眼,只得恭聲道「吾皇聖明!」
「韋卿,刺駕案你查得如何,有什麼想法,儘管與朕說說!」楊廣隨口道。
韋雲起回稟道「陛下,臣查到鐵勒人使用的手弩應該是出自當年幷州叛軍中的軍器大監楊益!只是楊益已死,這些手弩究竟是何人改進不得而知!當年是楚國公楊素押解一干謀逆罪臣返回大興城,也是楊素將一干逆臣監斬,楊益也在其中,想必楊公當時與逆臣接觸過!所以,臣想同陛下請旨,請允許臣向尚書右僕射楊玄感詢問當年之事!」
楊廣自然聽得出韋雲起言下之意,就是接下來該查查當朝右相楊玄感了,畢竟楊素是最有可能接觸過楊益的人,那麼楊玄感的嫌疑就洗脫不了。
出乎李元愷和韋雲起意料的是,楊廣聽到韋雲起把矛頭對準楊玄感,並未有太多驚訝震怒之色,只是一雙濃眉愈發緊皺,面上威嚴愈盛。
半晌,才聽到楊廣沉聲道「韋卿,朕對你的調查很滿意!不過,你有傷在身,亂臣賊子手段狠毒,如果你繼續查下去,難保不會再次遇襲!你將案子的相關卷宗整理出來,朕會派另外的人接手!你手頭上的這件案子,到此為止!」
韋雲起頓時急了「可是陛下」
楊廣擺擺手沒有讓他說話,淡淡地道「你不必多言,朕自有主張!朕免除你的大理寺寺正之職,賞五萬錢,江南彩錦二百匹,你暫且回家歇息,等把傷勢養好了,再去御史臺當值不遲,其間也不用來參加朝會!」
韋雲起輕嘆口氣,拜首道「臣遵旨!謝陛下賞賜!」
楊廣瞥了一眼李元愷,悠悠地道「至於你小子,既然剛才你自己說了不討賞,那麼朕也不好勉強你!記得上元那日,你先著朝服與百官一同上朝,等朝會結束以後,再去右備身府應卯。」
「呃」李元愷偷偷在心裡鄙視了一下楊廣,有些吃癟地拱手道「小臣知道了!」
「對了陛下,小臣還有一事要說!」
楊廣正待揮手打發他們離開,見李元愷還有話講,笑道「還有何事?」
李元愷當下便把白蓮聖佛的事情說了一遍,「陛下,小臣覺得這些身懷武藝的白衣僧甚是可疑!現在又出了大理寺刺殺一事,小臣覺得有必要嚴查一番!」
楊廣思索了一會,還是搖頭道「這些都是你的猜測,沒有證據,貿然興師動眾,會為朝廷招惹非議!僧人會武藝也不是怪事,我大隋民間素有尚武之風,你也不必杯弓蛇影!」
「行了,你二人退下吧!」
李元愷撇了下嘴,與韋雲起躬身退出大殿。
楊廣依靠在御座上閉目養神片刻,大業殿內一片靜悄悄。
馮良從殿內側門邁著小碎步飛快走了過來,輕聲道「陛下,司馬德戡已在蟬室恭候!」
楊廣緩緩睜開眼皮,面無表情地起身快步從一側殿門離去,馮良趕緊跟在後面。
李元愷二人出了大業殿,在一名小內侍的帶領下往則天門走去。
韋雲起看了一眼李元愷,見他皺著眉頭不說話,勸慰道「白蓮聖佛的事,陛下沒有放在心上,你也不必掛懷。這朝堂上下都知道,眼下沒有什麼事,能比上元節百戲大宴更重要了。」
李元愷卻是輕笑一聲道「兄長誤會了,我並非在想此事!白蓮聖佛的事,我把我的懷疑和想法都說了,信不信那是陛下的事,我無所謂!就算真被我的烏鴉嘴言中,鬧出了什麼亂子,也不關我的事!」
韋雲起見他一臉懶散笑意,也笑道「那你為何沉思不言?」
李元愷瞟了一眼前面領路的小宦官,拉著韋雲起稍微放慢一點腳步,低聲道「兄長難道沒有覺得,陛下似乎對刺駕案的隱情早有所瞭解!就算當兄長說出要調查楊玄感的時候,陛下都沒有絲毫驚奇!難道這不是一件怪事?」
韋雲起微微一笑,聲音極其輕微「用不著奇怪,莫非你以為,當真只有我在調查刺駕案?」
李元愷吃了一驚「兄長的意思,還有另一路人馬在暗中行事?」
韋雲起微不可覺地頷首「陛下公開下旨讓我兼任大理寺寺正,主持刺駕案,這就是明面上的一路!實則,還有暗地裡的一路,除了陛下自己,恐怕無人能夠得知!」
頓了下,韋雲起聲音越發小了「其實不少朝臣都知道,陛下手裡有一股不為人知的神秘勢力,似乎是從先帝時代就一直為皇家服務!無人知道這股勢力有多少人手,首領是誰,唯一能知道的是,這股勢力極其龐大,傳聞中幾乎所有朝官都在這股勢力的監視之下!或許就連各郡太守、都尉身邊,都有這股勢力的人,陛下的御案上,每日都能接到朝廷大員的一舉一動!」
李元愷震驚得說不出來話,眼裡閃過一絲駭然,楊廣對於百官的掌控遠遠超乎他的想象!
「所以陛下沒有讓我繼續查案,我雖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服從。不過此案不會輕易結束,陛下一定會讓暗中的那路人馬跟進!陛下這麼做,也是在保護我呀!」
李元愷嚥了嚥唾沫,滿臉好奇地小聲道「兄長知不知道陛下手裡的這股勢力叫什麼名字?」
韋雲起輕笑道「這個我倒是知道,叫做‘鳴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