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李忠父子(一)

這大冬天的,要不是實在討不到生計,誰會跑來賣這玩意兒,恐怕賣一整日都還不夠一頓飯錢。

幾名巡吏見李元愷騎馬走了過來,也停止了說笑一個個圍攏上前,臉上帶著戒備神情。

「住手!」

李元愷見那兩個小販被打得很慘,滿臉血汙蜷縮在地上,皺眉喝了一句。

巡吏們相互看了看,全部圍了上來,一名領頭的打量一眼,拱手笑道:「敢問少郎君是?」

李元愷懶得同他多話,掏出腰牌扔了過去,領頭巡吏趕緊接住,定睛一看大驚失色,只見青玉金墜腰牌正面刻著:御前,反面刻著:千牛,甲七。

眾巡吏圍攏一看,哪裡還不曉得這塊令牌代表什麼,慌忙單膝跪倒在地,拱手口稱拜見上官!

領頭巡吏一臉驚慌地雙手高捧令牌還給李元愷,李元愷隨手接過塞懷裡,指了指趴在地上的兩個小販,問道:「都起來吧!去給我把人扶起來!」

領頭巡吏愣了下,見李元愷一臉不悅地瞪眼看來,才訕笑著點頭,趕忙招呼人手去把兩個小販扶起帶到面前。

「咦?」等人帶到跟前,李元愷仔細一瞧,頓時大感驚訝,趕緊翻身下馬走到兩個披頭散髮臉鼻靑腫,滿是血汙的人身前,仔細瞅瞅其中那個中年人。

「李忠?忠叔?真的是你?!」李元愷驚訝地喊出聲來,此人不正是武功縣李氏別館的大管家李忠嗎?

李忠被狠揍了一頓,受傷不輕,滿臉痛苦之色,被打得神智都有些恍惚,突然間眼前見到了一張年輕面龐,模樣依稀有些眼熟,愣了好一會,才喃喃低聲道:「你你是李元愷?元愷公子?!」

李閥老僕神情怔怔,似乎忘卻了疼痛。

李元愷一把推開兩個差吏,扶著李忠一隻胳膊道:「忠叔還記得我!出了何事,你怎麼會在此處?」

李忠乾裂的嘴唇一哆嗦,掩面失聲痛哭起來,一時間竟然連話都說不出。

一眾巡吏面面相覷,沒想到這位手執宮禁令牌的少郎真的與這兩個小販相識。

李元愷神色不善地冷冷掃了一眼他們,盯著那領頭巡吏寒聲道:「給我說說,他們究竟犯了何事,要被你們這般痛打!」

領頭巡吏一縮脖子,趕緊拱手道:「不敢隱瞞少郎君,這父子倆時常到豐都市裡販賣草蓆草帽等物,每次都要壓著城鼓之聲離開坊市,偏生他們又住在城外南邊,建陽門關得早,他們要從長廈門出城,因此時常誤了宵禁,被我等弟兄抓到已經不下十餘次了!」

領頭巡吏苦笑道:「弟兄們抓他們都抓得厭煩了,這父子倆連個錢子都掏不出來,到了縣府大牢,還要管他們吃住,每次扭送他們過去,縣府牢房曹吏都要將我等數落一通。這父子倆交不起罰沒錢,身子單薄不經打,連板子都不敢上,生怕把人打死,每次都只能關他們幾日又放出來!今日豐都市閉市,我等又在坊門口將他們堵個正著,一時氣不過,才動手打一頓出出氣」

李忠捂著高高腫起的腮幫子,垂淚嘆息道:「我們自是不願每次東躲西藏逃出城,奈何生計無以著落,想著多留片刻,若是能多賣出一張席子,也就能多有一頓飯錢,否則就要去刨野菜挖蕨根吃」

旁邊二十來歲,瘦骨嶙峋樣貌有些像李忠的年輕人也是低著頭默默抹眼淚。

李元愷臉色稍霽,看來這些巡吏說的也是實話,是李忠父子觸犯宵禁在先。

從馬袋裡掏出一貫錢遞給巡吏頭頭,沉聲道:「我的宅子在安業坊,他們是我府上的,人我帶走了,這點錢拿著,請弟兄們喝口熱茶!大夥都是討生計的,也不容易,今後莫要太過為難人!」

巡吏頭頭一臉不好意思但手很勤快地接過,點頭哈腰笑道:「多謝少郎君賞賜!少郎君的話小的們記住了!少郎君帶人回府,最好莫要在建陽門大街上逗留,走東市大街到嘉善坊,然後往西邊走就可以回到安業坊了。建陽門大街有左右候衛的巡察衛士,不小心碰上了,少不了一番應付!」

一貫錢分到各人手裡,每個巡吏能分到七十文,對於他們也不算少了,巡吏頭頭自然很樂意為李元愷指點一條麻煩少些的回府之路。

李元愷略一頷首,道了聲多謝,帶著李忠父子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