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愷望著那精靈般的人兒,直到背影消失,才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一張臉卻是笑得合不攏嘴。
「咳咳咳」
坐在石凳上的長孫無忌連連咳嗽,李元愷瞥了他一眼坐下,鄙夷地道:「再咳小心把肺咳出來!」
長孫無忌頓時惡狠狠地瞪著他,咬牙切齒地低聲道:「你這混蛋倒是一番好手段!自從家父去世,觀音婢一直鬱鬱寡歡,沒想到今日見了你,倒是露出了久違的笑容!李元愷,我還倒真是小瞧你了!」
「嘿嘿輔機兄謬讚啦!」李元愷洋洋得意地拱拱手。
長孫無忌怒哼一聲,見四下裡無人,雙手撐著石桌湊近道:「快說!你這傢伙究竟答應了觀音婢什麼?我告訴你,有些事可不能亂來呀!」
李元愷大大地翻了個白眼,撇嘴道:「你想到哪裡去了!難不成我還做那強搶民女做壓寨夫人的山寨王?哼我只是答應觀音婢,幫她把攝圖的病治好!」
長孫無忌心裡正想說你小子犯起渾來可不就是個悍匪嘛,聽了李元愷後半截話,卻是一下子愣住了,重新坐下嘆了口氣:「這麼說,你都知道了?」
「攝圖?那個西域胡人布偶?我知道了!」李元愷點點頭。
長孫無忌苦笑道:「你不覺得攝圖這個名字很熟悉嗎?」
李元愷怔了怔,長孫無忌輕聲提醒道:「阿史那攝圖」
李元愷一下子想起來了,驚訝道:「就是以前的突厥大可汗?草原的雄主,沙缽略可汗?」
「不錯!」長孫無忌輕聲道:「北周大象二年,家父作為和親副使護送千金公主出使突厥,家父一生的輝煌功業也是自那而起!父親在突厥王庭與沙缽略可汗同吃同住一年之久,沙缽略可汗極為欣賞父親,兩人結下深厚友誼!之後,父親在草原縱橫捭闔,聯合處羅、達頭、阿波等可汗行分化之事,大大地削弱了突厥之力,為大隋北疆的經略奠定基礎!家父時常感慨他和沙缽略之間亦敵亦友的關係,說他們是彼此間最欣賞、最熟悉、最親密、也最想殺的人。」
「觀音婢出生後母親去世,那會又正值父親領軍在北方與突厥都藍可汗等強敵n,偶爾回家,便喜歡抱著觀音婢講述他和沙缽略之間的故事,久而久之,攝圖便成了觀音婢最熟悉的名字。後來父親託人帶回來那個西域人偶香囊,觀音婢便取名叫做攝圖」
長孫無忌看著李元愷,輕聲道:「所以,攝圖不僅僅是觀音婢假想的朋友,在她的認知裡,攝圖就是父親的化身,代表父親,陪伴她成長」
李元愷默默地聽著,長長地嘆了口氣:「原來是這樣!這麼說,攝圖寄託的不只是她對令尊的思念,有攝圖的陪伴,對於她來說,就如同父親在身邊一樣!難怪令尊過世,人偶香囊又失去香味,會讓觀音婢產生如此多的聯想。她這是擔心另一個父親也會離她而去呀!不行我得想辦法趕緊把人偶修好!」
李元愷頓時有些緊張起來,長孫無垢現在的心思極為敏感脆弱,一定要讓她的精神有可以寄託之處,否則就真的變成癔症了。
長孫無忌淡淡一笑,悠悠地開口道:「不過你那套入佛門修行,超脫生死的說辭也挺有效用!家母崇佛,觀音婢自幼就喜歡獨自在母親長居的念堂玩耍,耳濡目染之下,對於佛門那一套度厄脫苦之說有所瞭解,也較為容易接受。西天極樂李元愷,沒想到你這廝對於佛學也會有所涉獵,真不愧是大隋國師的得意弟子!真是叫我刮目相看呀」
李元愷剛想得意一笑,卻猛然間愣住,訥訥地問道:「你聽見我們說的話了?」
長孫無忌冷哼一聲,目光不善地盯著他,冷笑道:「你說呢?」
李元愷立馬覺得尷尬無比,訕訕一笑,撓撓頭一臉試探地小心問道:「你還看見什麼了?」
長孫無忌不說話了,只是一雙細眯小眼裡寒芒閃閃。
李元愷心頭一陣泛涼,呼哧一下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就從梅亭逃開,只是匆匆拋下一句:「我去為觀音婢尋找可以修補人偶的匠人」
長孫無忌衝到亭子邊,握緊欄杆大聲怒吼:「李元愷!要是你再敢對我妹妹動手動腳!我我就和你拼了!」
李元愷沒回頭,遠遠地揮揮手,逃走的腳步越發快了,嗖嗖兩下就消失在花園小徑,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