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九洲池夜宴(三)

大殿內很是安靜,諸多官員看似還在各自聚攏交談,實則都把注意力轉到了楊暕這邊,都想聽聽齊王殿下會對李元愷說些什麼。

同時,有關李元愷和齊王之間的矛盾流言也在一眾官員中飛速地傳開。

楊暕一副和善笑臉,虛抬手道:「李縣侯不必多禮!李縣侯是西征首功之臣,本王這段時間,可沒少聽父皇和諸位大臣誇耀李縣侯的功勳呀!」

李元愷正色道:「殿下謬讚了!微臣身為大隋軍人,自當為國家奮勇殺敵,掃滅一切敢於冒犯大隋天威的敵人!如此,方能不負皇恩,不負陛下之望!」

李元愷聲音渾厚有力,語氣中帶著強烈的肅殺之氣,雄健的身姿隱隱透出一股凶煞之氣,竟然使得站在面前的楊暕渾身感受到一絲涼意。

楊暕麵皮微顫,有些僵硬地乾笑一聲道:「李縣侯不愧是父皇所喜的獅虎驍將,果然英雄了得!」

大殿之中不乏十六衛府的中高階將領,還有一幫地位顯赫的大將軍,這些人雖然有的年事已高,但各自都有武藝傍身,不說身手有多厲害,但眼力可都一點不差。

觀李元愷的身形步伐,聲音中飽含雄渾勁力,一眾將官暗暗點頭,人言李元愷之勇天下罕有,如今看來果然是一位少年虎將,難怪能率軍大破吐谷渾仙頭王。

楊暕乾咳一聲心中有些惱火,自己堂堂親王,即將成為大隋的太子,怎麼反被李元愷的氣勢所懾?

楊暕昂了昂首,略帶一絲傲然地道:「李縣侯,本王聽聞你在西征之時,與本王好友張亮發生過沖突,還將張亮的妻弟活活打死,可有此事?」

李元愷看了一眼楊暕身後面色陰沉的張亮,坦然笑道:「殿下所言不錯!」

大殿內響起一陣譁然卻又很快平息下去,李元愷看了眼四周提高聲音道:「這位張將軍和其妻弟在軍中藐視上官,其妻弟擔任旅帥時,更是不遵將令以兵刃襲擊上官,行為惡劣嚴重違反軍紀,微臣不過是依照軍規處置!至於其妻弟受刑後傷重不治,也是他咎由自取!」

百官輕聲私語議論起來,這些事究竟實情如何,根本瞞不住,稍微一打聽便知。

張亮眼中冒出陰狠怒火,楊暕也沉下臉道:「李縣侯,此事究竟如何發生本王已不想追究!本王來找你,是想替你二人化干戈為玉帛,只要你向張將軍誠心賠個不是,此事也就一筆勾銷!畢竟今後同在右備身府,張將軍還是你的直屬上級,本王希望你們和諧相處,共同守衛內宮寧靜!」

李元愷啞然失笑,原來是張亮怕今後在備身府管不住自己,才提前搬出齊王來鎮場子。

李元愷拱手笑道:「多謝殿下一番好意!不過國法無情,軍紀嚴苛,微臣不認為自己當時的處置有錯!既然無錯,就沒有賠罪的道理!至於今後同府當差,張將軍也是西征有功之臣,又肩負內宮御前警衛重任,想必會分得清是非曲直,以職責為重,不會故意與微臣過不去,挑起不必要的爭執!」

楊暕臉上湧出怒火,惡狠狠地盯著李元愷:「這麼說,李縣侯是不肯賣本王一個面子了?」

李元愷長揖一禮,恭聲道:「微臣自然是敬重殿下的!只是張將軍想讓微臣承認莫須有的過錯,請恕微臣實在難以辦到!」

「你!」楊暕惱火無比,他已經把話說得這般明白了,可李元愷居然還是不肯服軟低頭,當著百官在場不給面子。

張亮是楊暕和裴蘊之間的聯絡人,楊暕對他還是比較看重,知道張亮和李元愷之間的矛盾後,楊暕便拍胸脯保證替他解決,為他挽回顏面。

張亮不是蠢人,他知道李元愷受到皇帝看重,就算他攀附裴蘊和齊王當上了右備身府直齋將軍,成為李元愷的頂頭上司,可想憑藉權位壓制李元愷很困難。

張亮也並非要李元愷賠償他什麼,只是朝堂為官,很多時候臉面非常重要,他的妻弟被李元愷打死,此事若不討回個說法,今後傳出去,他還有何顏面立足東都?

故而便想借著齊王虎威向李元愷施壓,只要李元愷服軟認錯,大家面子上過得去,此事也就算是揭過了。

可沒想到,正值春風得意的楊暕卻在李元愷這裡碰了釘子。

不少朝臣心中為李元愷暗叫可惜,這少年小將勇則勇矣,卻不懂過剛易折的道理,得罪了齊王,未來的儲君,豈不是白白葬送了大好的前途。

許多官員在這一刻,心裡已經與李元愷劃清界限,這種敢於得罪齊王的愣頭青,千萬不可與之走得太近,免得將來受到牽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