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歸家(五)

「陛下便找到老夫,言語間甚是客氣,希望老夫承擔起此重任!自入大業朝以來,為師的確還未替新任天子設壇祈福過,這次陛下開了金口,為師也只好應諾!原本安伽陀向陛下進言,此次祈福關係重大,必須以天下真陽之數,天罡化煞,取真土黃精之力方能bsb李元愷聽得一頭霧水,滿臉迷茫地呢喃道:「師父,您說的究竟是什麼意思?」

章仇太翼苦笑一聲:「也就是說,為師這次閉關祈福,作法需達七年之久,其間不能中斷!」

李元愷一下子愣住了,喃喃道:「師父的意思,你要待在仁壽宮七年不能出宮一步?」

「不錯!天子雖未明說,但為師心裡清楚,他已經預設了安伽陀的提議,希望老夫這麼做」

章仇太翼神色恢復如常,語氣淡漠:「回宮覲見陛下當日,老夫已經答應陛下了!」

李元愷猛地回過神來,難以抑制的怒火從心中勃然而發,沉聲怒喝道:「安伽陀此舉明顯是想將師父禁錮在仁壽宮內!他究竟意欲何為?不行!徒兒這就進宮去向陛下求情!」

章仇太翼靜靜地看著他,李元愷雙拳緊握怒氣衝衝地朝跨院門口走去,剛沒走出兩步,就猛地一下止住身形。

儘管很憤怒,但頭腦的一絲清明讓他猛然間反應過來,既然楊廣已經默許了安伽陀的提議,師父也已經答應,那他再去找楊廣求情又有何用?

楊廣何許人也,他做出的決定,豈會輕易更改?

李元愷臉色鐵青得可怕,渾身煞氣騰騰,滿心怒火卻無處發洩。

「喝」

怒吼一聲,李元愷一拳打在院門口道路旁栽種的一棵枯桂花樹上,碗口粗的樹幹被他一拳打斷。

唐萬義幾人都嚇得趕緊跑出堂屋,不知道發生了何事,章仇太翼朝他們笑了笑,擺擺手示意無事。

「傻小子,你也知道此事已經無可挽回對不對?」老頭走到李元愷身旁輕聲道,「你也知道陛下的性情,他骨子裡的驕傲自負和自私刻薄是改變不了的!只要他認定對自己有利,對大隋有利的事情,他就會無比堅持地去做,旁人輕易動搖不了!安伽陀此舉正好迎合陛下之意,目前來看,陛下倒是沒有故意為難老夫的意思,如果老夫一力推辭,陛下也不會勉強,可是那樣一來,難免影響你我師徒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章仇太翼摸摸李元愷的腦袋,輕笑道:「老夫獨居仁壽宮倒也清靜,七年時間眨眼可過!只是,今後你想見為師,恐怕也不會那麼容易了!再有什麼困難,為師也幫不了你了!」

李元愷能感受到師父濃濃的關切之意,低著頭有些沮喪地苦澀道:「徒兒心裡明白,師父可以推辭的,可師父為了徒兒,甘願受那七年禁錮之苦!師父明明可以做個閒雲野鶴,逍遙散人,是徒兒連累了師父」

李元愷心裡很難受,原本這次回到洛陽,天子對他的厚賞和看重讓他有些飄飄然,讓他有一種前途似錦光明無量的感覺。

可是現在看來,天子對他的恩榮寵信,除了他自身的功勞以外,恐怕也有天子想要補償章仇太翼的心思在裡面。

他的封官拜爵,一時榮寵無限的背後,是章仇太翼自願閉關仁壽宮七年為國祈福,是師父七年的!

李元愷眼眶發熱,漸漸瀰漫溼氣,師父雖然話語輕鬆,但他知道,那不是師父心裡所喜的,即便仁壽宮再大再美,也不如天下山河錦繡。

「師父!」李元愷猛地抬起頭,目光無比堅定,「您老人家一定要在仁壽宮裡保重好身體!用不了七年,徒兒一定親自接您出來!」

章仇太翼微微一笑,他神情恬淡慈愛地看著這位關門弟子,那異於常人的幽幽紫瞳中,彷彿有著更加強烈的意願沒有表達出來。

「師父懂你的意思,無需言明!徒兒,為師已經沒有什麼好教你的了,最後教你個字:順勢而為,胸懷天下!」

李元愷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個響頭:「師父教誨!徒兒銘記終生!」

便在這時,洛陽城中響起了噼噼啪啪的爆竹聲,大朵大朵絢麗的煙火射向天空,在洛陽城上空炸響,偌大的城池頓時陷入一片歡慶當中!

小琰兒嬌笑著跑出堂屋,衝著天空揮舞小手,小臉上洋溢著幸福歡快的笑容。

大業六年,庚午,正月初一,這是大隋王朝的極盛之年,也是這顆流星王朝最後的絢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