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良將楊師道送出武安殿很快便折返,楊廣揮了揮手,馮良會意地提高嗓音道:「都下去吧!」
大殿兩側竹簾後的宮女和幾個伺候的宦官都躬身退出殿內,只留下馮良侍立一旁伺候。
楊廣起身走下殿中,站在李元愷面前,神情一恍後訝然笑道:「你小子究竟吃了什麼?怎麼才半年未見,竟然與朕一般高了?朕記得在星嶺相見時,你小子還矮朕一頭呢!」
楊廣五尺多的身高不算矮,換之後世也有一米七五左右,年輕時身材勻稱修長,現如今年逾不惑略有些發福,更增添了幾分威嚴沉穩,帝王氣勢愈濃。
李元愷抬起眼皮飛速地瞟了一眼,稍稍躬身老實地回答道:「陛下,小臣天生就比常人長得高壯些!」
楊廣見他滿臉無奈,輕笑了幾聲,目光朝李元愷脖頸間的那條很顯眼的猙獰刀疤望去,臉色漸漸沉下,凝眼看了好一會,沉聲道:「大震關遇襲的事,朕已經知道了,你怎麼看?」
李元愷道:「啟稟陛下,小臣從那女刺客的身手上推測,與化隆城刺殺觀王的應該是同一人!小臣想,此女刺客應該與吐谷渾有千絲萬縷的聯絡!不過此女刺殺我的原因,小臣還不敢斷定,只是為了復仇,還是有其他緣故!」
楊廣負手來回踱步,蹙眉道:「竟然連你都差點慘遭毒手,看來這女刺客的身手著實不弱!難怪能將重重保護下的觀王刺成重傷,差點斃命!」
李元愷回想起當日情形,心有餘悸地苦笑道:「陛下,小臣還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兇悍的女殺手!正面較量小臣倒是不懼,可她的潛行刺殺之道和輕身功法著實厲害,那日的情況要是再來一次,我也不敢保證能活下來!最可恨的是以那女人來無影去無蹤的身法,想要捉住她也是難上加難!」
楊廣負手站在御案前背對著李元愷,沉默了一會道:「若刺客是吐谷渾餘孽,你今後一定要當心,畢竟是你親手殺了仙頭王,直接導致了吐谷渾的覆滅!」
李元愷拱手道:「多謝陛下關心!陛下放心,那女賊受了我一擊,內傷比我重的多,短時間想必是不會出現了!今後我有了防備,她再想要故技重施可就沒那麼簡單了!若是她敢正面一戰,我必將其擒下!」
楊廣轉身看著李元愷信心滿滿的樣子,也微笑著點頭,他就喜歡李元愷這股鬥志昂揚的勃勃朝氣,輕易不會被兇險艱難嚇退,大隋盛世的開創,一定要有如此銳氣勃發的人才堪做急先鋒,為他掃除前路荊棘。
楊廣重新坐回到御座上,喝了口熱茶淡淡地道:「有一個訊息你恐怕還不知道,七日之前,漠北草原傳來訊息,突厥啟民可汗已經薨逝了,其長子咄吉繼承汗位!昨日,朕已經派遣裴矩代表朕前去弔唁,順便冊封咄吉為始畢可汗!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麼?」
李元愷大吃一驚,啟民可汗居然薨逝了!
緊鎖眉頭急思了一陣,李元愷沉聲道:「陛下,小臣以為,這意味著突厥與我大隋親密友好,互為友邦的關係或許要一去不復返了!突厥重立可汗,草原上形勢風雲莫測,我大隋需要及早做出應對!」
楊廣面色凝重,聲音低沉地道:「在突厥王庭時,誰都能瞧得出,染干的幾個兒子都不是省油的燈!他們對大隋缺少敬畏,自認為沒有受過大隋的恩情,這些草原狼種,終有一日會像匈奴、鮮卑等所有的草原胡族一樣,向我南朝漢人露出尖牙利齒!朕之所以對黃河冰期如此敏感,那是因為從明年開始,或許每年入冬以後,我大隋朝廷都不會像以往一樣輕鬆,五原郡、榆林郡一帶要時刻防備突厥人會不會趁著黃河結冰踏過陰山南下,敦煌、張掖、武威等西北之地也要加強警戒!」
李元愷長揖一禮,笑道:「陛下如此睿智有遠見,實乃我大隋之福!另外小臣以為,自此後暗中加強北方防禦是必須的,但也不要過分明顯,以免讓突厥人感受到來自我朝的壓力,適得其反,也會引起國內百姓猜疑!」
楊廣點頭笑道:「你所言與朕不謀而合!你小子與染干的幾個兒子都比較熟悉,你再來與朕說說,你覺得今後草原上的形勢會如何變化?」
李元愷想了想,拱手道:「既然陛下想聽,小臣就大膽說一說。小臣以為,咄吉初登汗位,他的幾個兄弟,特別是俟利弗和咄苾勢力同樣不弱,現如今草原應該處於一種微妙的平衡當中。所以咄吉首先會保持對大隋的恭敬,取得陛下認可,坐穩可汗之位!所以一段時間內,小臣覺得大隋與突厥應該還是能保持和平往來的。至於今後,咄吉的汗位能不能坐穩,就要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不過有一點小臣以為需要注意,那就是不論啟民可汗薨逝後,他的幾個兒子間關係如何,有一點卻是始終不變的,那就是他們都對大隋具有敵意!南朝在他們看來並不是和平相處的鄰居,更不是宗主國,而是一個予取予求的巨大寶庫!等到他們冷了餓了,在草原上活不下去的時候,南下掠奪是他們唯一的選擇!所謂有所同便有所謀,有了這個共同點,就算咄吉和他的兄弟們存在暗鬥,也難保他們不會因此而聯合起來侵犯我大隋!」
楊廣聽得津津有味,不住點頭,一旁恭侍的馮良瞧見陛下神情,忍不住多看了李元愷幾眼,心裡暗暗感到驚訝。
依照陛下的性子,可是很長時間沒有看到有臣子能在他面前侃侃而談,還能讓陛下耐著性子聽下去,並且心情始終保持愉快,對李元愷說的似乎還頗為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