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大震關內

龐玉和李大亮武士彠境況和陳凌差不多,都是屬於那種小有家世卻又和顯赫沾不上邊,要麼依靠父輩微功蔭庇,要麼就是依附門閥權貴,總而言之,他們自身的富貴都需要自己去打拼。

王威乃太原王氏旁支子弟,本身又做到了將軍之位,對於寒門子弟的這種感覺或許沒有那麼強烈,楊師道就更不用說,身為宗室子弟,還輪不到他為自己的前途著想的份。

唐萬仁兄弟倆倒是沉默了,他們是另一種情況,沒有任何家世可以依靠,全靠自己的本事闖出點名堂,然後得到貴人的青睞。

就像西征時,左路軍元帥楊雄對他們感興趣,這才將他們徵調入軍中任職,這才有了立下功勳的機會。

否則空有一身本事,卻無處施展,這才是最令人憤懣無奈的。

也是他兄弟倆運氣好,分到了李元愷手下,才能跟著李元愷一路立功走到了今天。

眾人心思各不相同,但很快,大夥全都不約而同地將目光看向李元愷。

李元愷撓撓鼻子,鬱悶地皺眉道:「你們都這麼看著我幹嘛?」

楊師道忍不住大笑起來,拍著李元愷的肩膀道:「陳凌的話不錯,但放在你身上卻不適合了!你這樣的傢伙,天生就應該在戰場上過活,要是把你扔進國子監讀書,那才叫做浪費!於你而言更是一種折磨!哈哈」

眾人皆是笑了起來,同時心中又頗多感慨。

李元愷走的路卻是又與大多數人都不同了,小小年紀就在戰場上搏殺,靠著一身傲視天下的武藝硬是一路殺到了天子御前,直至立下救駕之功,讓天子都深深記住了他的名字。

這樣的絕世強人天生就應該在戰場上拼殺,靠著殺敵立功,他就能趟出一條通向權力和富貴的康莊大道!

可惜,天下間又能有幾個李元愷呢?

李元愷推掉楊師道的手,沒好氣地哼哼道:「我可不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武夫,要論讀書只要我靜下心來照樣能行!你們這些傢伙竟敢嘲笑我,信不信回洛陽以後,我就跟陛下請求,讓我也去國子學唸書長長見識?沒準過個兩年,我也能做文章當個經學博士什麼的!」

楊師道一瞪眼睛拍著桌子大聲道:「這可是你說的!在場的眾位弟兄可都聽見了!回洛陽面聖以後,要是你不向陛下主動提及此事,我可就代勞了!不行的話我就讓家父一起聯名上奏,說你小子想進國子學讀書!」

幾位同伴都是莞爾一笑,跟著起鬨叫嚷起來,李元愷頓時苦下臉來,縮了縮脖子趕緊拱手作揖服軟道:「景猷兄饒過小弟吧!就當我滿嘴胡咧咧瞎說逞能的!要真讓我去跟著那幫博士助教讀書,還不如留在西海養馬呢!」

楊師道得意地擠擠眼睛,好像在說看你小子還敢跟我嘴硬。

岑之同站在一旁有些尷尬地一直陪著笑臉,原本以為靠著自家那個小有才名的侄兒的名聲,能夠跟這幾位套近乎說上話,沒想到這幾位張口閉口就把天子掛在嘴邊,聽口氣見天子就跟見自家老孃一樣簡單!

差距太大了岑之同抬起手背擦擦額頭汗水,他知道自己還是低估了這群有功之將的地位。

特別是眾人之首的李元愷和楊師道,這二位即便放在京都也絕非是什麼小人物了!

天子西巡東歸停留在安定的時候,安定郡、扶風郡、天水郡三郡太守和各大主官全都趕往安定覲見天子,那是岑之同這輩子距離大隋皇帝最近的一次了。

他還一直幻想著自己有沒有機會一同前去,哪怕是在天子行營之外磕個頭遠遠一觀也好呀!

只可惜一直到天子聖駕起行,他都沒有這個機會。

想要讓大隋天子關心一個八品關令是誰,或許只有等到戰亂年代,這處險關才能體現出它應有的地位來。

岑之同見插不進話,拱手匆匆告辭了,恰好這時,熱騰騰的兩大鍋羊肉湯也端了上來,還有兩大簸箕熱乎乎的烙餅,大夥歡呼一聲開始一頓胡吃海喝。

李元愷啃著個羊骨頭,熬煮得爛軟的肉燙嘴,含糊不清地道:「那岑關令怎麼走了,不留下來繼續與我等攀交情了?」

楊師道喝了口熱湯,滿足地舒了口氣,笑道:「不光是攀交情,他還藉著那岑文本的名聲四處宣揚他們南陽岑氏!南陽岑氏乃漢光武徵南大將軍岑彭之後,也算是名門世家,只是現在淪為末流。岑之同這一支應該出自岑善方,岑善方做過西梁吏部尚書,只可惜西梁本就是太祖所扶持的傀儡政權,又被先帝所廢,岑家始終上不得檯面。」

楊師道所說的太祖是楊堅之父楊忠,那應該還是四五十年前西魏時代發生的事了。

李元愷翻了個白眼嘀咕道:「原來你對人家的家世來歷如此清楚!」

楊師道輕笑道:「他一說南陽岑氏我就猜到了。岑氏好不容易出了一位才名動京都的少年,岑之同如此賣力宣揚也可以理解。這年頭名聲可是個好東西,才名能讓人賞識,善名能讓人親近,就算是兇名惡名也能讓人畏懼,不至於輕易招惹,這一點你入了東都以後,可得用心學學!」

李元愷咕咚咕咚喝著羊肉湯,抹抹嘴懶洋洋地道:「再說吧!我現在只想趕緊吃飽喝足,再洗個熱水澡,美美睡上一覺!」

當下,眾人都埋頭大吃起來,三足陶釜裡的燉羊肉連湯帶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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